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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遗憾终有句温柔不缺席（第1页）

盛夏的午后，蝉鸣密密麻麻拧成一股绳，循着同一个节奏嘶喊。燥热的空气像化不开的棉絮，裹着每一个人，又像蒸锅里四处游走的水蒸气，卯着劲要把里面的食物蒸得软烂才肯罢休。

许一再开学就高三了，假期补课班早已开课，一夕之间，紧张的氛围瞬间拉满，同学们个个都像拉满弦的弓，不敢有半分松懈。

学业的压力对许一来说倒还好，难归难，总归有办法解决。可青阮……

青阮的事让许一满心都是无力感，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让青阮好起来。今天是周末，补课班放学早，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好好陪陪青阮。

天幕渐渐沉了下来，风里捎来点点清凉。许家老宅藏在镇子最深处的山脚下，这里的凉意比别处更浓些，能稍稍驱散几分盛夏的燥热。

魏青阮独自坐在露台上的休闲桌旁，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泪腺像是累透了，又像是被堵住了，再难有半滴眼泪落下来。

她反复揉搓着双手，手心沁出一层冷汗，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难受。她想摆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搓得愈发用力，直到手心又痛又红，泛起细密的红痕。

往常这个时候，是她最心安的时刻——因为许一就快回来了。可今天不一样，她甚至不敢看到许一。

许一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不管多燥热的天，只要她在身边，连风都变得清爽。善良如她，美好如她，单纯如她……青阮在脑海里搜罗着所有美好的字眼，却偏心地觉得，没有一个能配得上许一。再回头看看自己，她觉得自己配得上世间所有罪恶的字眼。

“青阮，别哭了，眼睛肿成这样，会哭坏的。”许一的声音轻轻的，裹着藏不住的心疼。

“一一，对不起。”青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怎么突然说对不起？是舅舅又来找你了吗？”许一挨着她，目光紧紧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

青阮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的，你不用替我担心。我们不理他，他闹几次讨不到便宜，自然就会走的。”

许一心里疼得厉害，半跪在青阮面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双手，拇指细细摩挲着她的手背——软软滑滑的，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凉意。

“一一，算了吧……”青阮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许一。

“好，算了，我们不理他。”许一立刻顺着她的话，语气放得更柔。

“我不是说舅舅，我是说我们。”青阮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们？我们怎么了？”许一的声音顿了顿，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我们，算了吧。”青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在许一心上。

许一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握着青阮的手更紧了些。她不敢确定，青阮说的，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她正色问道：

“青阮，我不明白，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青阮一点点抽回双手，用掌心死死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连抬头看许一的勇气都没有。许一的眼神太虔诚，太灼热，她配不上这样纯粹的喜欢。

青阮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许一只觉得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滚烫的地面上，热浪顺着衣料往上爬，一点点驱散她身上淡淡的青草香。

“一一，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没勇气。”青阮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哽咽，“可我受不了他们的话，受不了那些指指点点的眼光。”

许一的喉咙发紧，好多话堵在胸口，她想说：

“等我高考结束，就带你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

“你拉着我的手，相信我，我们未来可期。”

可她没机会说了。原来，拉得再紧的手，也抵不过对方主动松开的决心。那些没说出口的承诺，终究只能在心底打转，找不到一丝出口。

她强压着心底的颤抖，声音哑得厉害：“你想好了，是吗？”

“嗯，想好了。”青阮的声音带着破音，“舅舅……舅舅一会儿来接我。”

一会儿？这么快。许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连一点点挽回的机会，都没有吗？

直到青阮的身影走出家门，消失在拐角，许一还保持着跌坐的姿势，眼神空洞，浑身失神。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就这么结束了，怎么能这么结束了。

许一起初语气平淡，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说的是跟自己不相干的故事。说到分手时，韩夏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声音里的克制与动容，像是在拼命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韩夏从头听下来，心里堵得发慌。她没法理解青阮的选择——怎么能因为别人的眼光，就伤害自己最爱的人？许一那么好，应该是她的珍宝啊，应该被捧在手心里的啊，怎么就成了权衡利弊的砝码呢？

直到此刻，她多少能理解，之前许一跟她说“这条路不好走”的真实含义。许一不是在感慨，是在害怕，害怕她也会像青阮一样，屈从于现实的压力，松开她的手。

韩夏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管说什么都不合时宜。青阮的事，不了解的时候心里堵，了解之后，心里更堵，堵得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