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照影在陇西待了六年,见过无数血色弥漫的场景。
第一次是在边州时,突遇暴|乱。
血将江水都染成深红,萧真掩住她的眼,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别看。”
但浓重的铁锈气是无法遮掩的,令人不安的气氛是难以躲避的。
后来萧真身死,卫照影抱着他的尸骨,指尖抚着他被冷矢刺透的胸腔,就那样在灵堂坐了一夜。
可最让她作呕的血景,全都是在宁侯这里看到的。
他身上的异族血统浓重,带着茹毛饮血的残忍。
初来宁侯府中时,卫照影曾经出逃过一回。
事发后宁侯挑着笑眼,将所有助她的人都聚到一起,当着她的将那些人全部处以极刑。
血流到了卫照影的脚下,宁侯却不允她移开视线分毫。
浓重的血色,到现今仍会偶尔造访她的梦境。
卫照影到晚间才再度醒来,准确的说,是被接连不断的梦魇给强行唤醒。
她的额前尽是冷汗,手指也是冰凉的。
内室中没有人,左右都静悄悄的。
卫照影大喘着气坐起身,她的手在黑暗中摸向桌案的杯盏,混乱地喝了大半杯的茶水,吐息方才慢慢地平定下来。
她不顾冷意,光着脚将窗撑开。
烈烈的寒风拂过面庞,恍惚感才算是退去,渐渐有了少许的清醒。
昏暗的月光照进来,卫照影低头看向掌心。
她的手是苍白的,常年的养尊处优,让十根纤纤长指如同玉琢。
最重要的是上面没有沾染任何血迹。
卫照影的身躯总算没那样紧绷,但与此同时,睡前发生的事极快地开始在脑海中复苏。
宁侯病态地猜忌她身边出现过的所有人。
卫照影被困在宁侯的府中已经两年。
他将她盯得很紧,这两年下来她独自出去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清。
从前宁侯对卫照影并不算好,他纵着她宠着她,有时待她也极尽残忍。
后来他开始舍不得她。
于是她身边的人就遭殃了。
内室中那样多的侍女,就宛若引颈受戮的羔羊,被高悬着的剑刃所指,顷刻就会化作刀下亡魂。
卫照影颤声说道:“我没有和任何人有牵扯。”
“这府里府外全都是你的人,”她的长睫不断地抖,“你若不信,往后就带着我出去好了。”
说到这里,卫照影讽刺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