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里闪过无限错愕。
明桂枝心中一寒,拱了拱手:“在下告退。”逃也似的走远。
却及至上了马车,还见赵斐立在原地,神色恍惚。
莫非……他察觉了什么?
马车颠簸,碾过一块又一块碎石。
明桂枝蜷在厢角,腕上瘀痕像金钏似的,热得发烫。
……
起风了。
车帘子拍打窗棂。
残阳把蓑草染成铜色。
可惜这景致落进赵斐眼底,全成了茫茫一片的灰调。
——明桂枝的手有伤。
“他”手腕钩骨之间的凹陷处,有轻微错位。
所以,自己不过轻轻用力,“他”竟无法挣脱。
听闻缉事厂和天机府都有这样的本事,令人腕骨错位,却不至妨碍日常。
此法用于逼供,乃是严刑一种。
赵斐从前觉得无稽——若要人不能言,毒哑便是;若要人不能书写,砍手即可。
虽不能书画,却不碍日常。
如此刑罚,何用之有?
如今,他才领略其恶毒之处。
明桂枝擅书法。
偶尔有同窗分享拓本,“他”会极其罕见地来凑热闹。
“这帖,我府中也有。”
每次皆如是说。
从来无人质疑,皆因明世礼喜欢收集碑帖拓本。
听说明家的藏本之多,堪比宫中。
兴之所至,“他”会露一手。
起手,悬笔,落墨。
一气呵成。
形神俱在,毫厘处摹出拓本精粹。
“他”也有独创的字体。
具褚遂良之风,亦兼薛曜之骨。
笔迹瘦劲。
但运转提顿间风姿绰约。
赵斐想起他十三岁的一天,父亲赵廓下朝回府,欣然自喜。
不似往日板着面考问功课,他嘴角弯得压不住,眼角聚起细细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