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饿?”明桂枝问。
赵斐拿汤匙刮了刮浮油:“不饿。”
“亥时三刻还不饿?”
“不惯用夜宵。”他反问:“你很饿?”
竹筷尖悬着肉糜,坠进汤里,溅起水珠砸在碗沿。
明桂枝支着头,望着雨帘渐渐变稀疏。
雨雾蒙蒙间,这淅沥声与后世办公室的空调滴水声差不多。
她淡淡笑道:“我惯了吃夜宵。”
油布幌子映出炉火的光。
让人恍惚看见霓虹灯,在雨帘里晕作胭脂红。
在明桂枝的记忆里,彼时的春雨也是这么稠,岑誉的白衬衫总染着打印机碳粉味。
岑誉是她大学师兄。
毕业后,两人在同一间公司实习。
不久,岑誉带着明桂枝、还有几个同事一起创业。
一家名唤“鹿宝”的小企业。
因为大家都恰好与鹿有缘——明桂枝住在鹿鸣路;小胖家里是养鹿的;美娟姓陆;大强的女友喜欢小鹿,所以他纹了一只小鹿在手臂……
岑誉笑着道:“真巧,我最喜欢小鹿。”
深夜时分,他们每每挤在公司楼下“7-11”斜对面的馄饨铺。
岑誉总是用奶茶与大家碰杯:“祝贺各位荣升国宝。”
然后笑着指明桂枝的黑眼圈。
方案改了无数无数次,他也保持热情:“就当升级打怪咯。”
再怎样被甲方刁难,他亦笑得开颜:“有要求才是真客户,对吧?”
大城市加班的人多,营业至深夜、甚至通宵的食肆不少。
可岑誉只偏爱那家馄顿铺子。
——他说那儿汤底有他家乡的味道。
这个毕业没多久就赚够钱在大城市置业的人,似乎一直记挂年少的口味。
岑誉聪明、极度上进、勇敢果断,又乐观积极。
最难得的是念旧。
明桂枝是心动的。
后来,他们公司渐渐有了规模。
岑誉手腕的表从精工换成浪琴,又换劳力士,到戴得起百达翡丽、江斯丹顿,袖口露出的陀飞轮泛着冷光。
堪堪遮挡手臂的伤痕——创业第二年,他被竞争对手制造车祸撞的。
车祸那天,在投标会场,明桂枝等了好久都等不到岑誉。
手机一直忙音。
最后一刻,他才脚步蹒跚赶到。
满身满头的血。
幸好在截止前递上投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