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映着窗外的雷暴。
“噢,对了,”岑誉笑着补充:“我其实挺讨厌‘鹿宝’这个名字,鹿是猛兽的猎物,不吉利。”
明桂枝沉默半晌。
一张口,喉咙有点哑。
她不合时宜地又想起她父亲。
明家大宅三层楼高的中空客厅里,壁炉上的墙挂满名家真迹。
其中,有一幅大合照,在各色油画里显得突兀。
最开始,照片是明兴波与九个搭档。
都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后来,每隔一段时间,明兴波就在合照里撕掉一个。
恰有一次,她亲眼看见父亲站在巴洛克雕花梯上,将合影里的好兄弟像剥死皮般撕下。
泛黄胶痕蜷缩在水晶吊灯光晕里,犹如毒蛇蜕下的旧躯壳。
“怎么撕掉陈伯伯?”她问。
——那是明兴波最早的搭档,在最关键时候把自家房子抵押了,凑出80万给他渡过难关。
“哼,这个老陈,非要保留厂房,说那些工人跟了咱几十年,工厂关了就没活路了,他要养他们一世,好不好笑?”
明兴波的檀木雪茄剪绞着哈瓦那烟头,“做生意啊,他以为开善堂么?”
“他在您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您。”
“你知道他每年的董事袍金多少吗?明氏养他这么多年,早不欠他了。”
明兴波陷在犀牛皮沙发里,默默吐烟。
鳄鱼皮般的眼纹,在烟雾里骤深了几分。
“我是董事长,我要对所有股东负责的,早点踢老陈出董事会也好,省得哪天他‘搭沉船’。”
雪茄衣开裂处迸出火星。
像枪管里的火药残渣。
……
雨脚收梢。
方靖踏碎积水,施施然落座。
“你们啊,叫人好找。”
他接过老翁递来的粗瓷碗:“原是在这偷偷吃夜宵。”
明桂枝腕子一颤,汤匙磕在碗沿的豁口。
——她沉浸在水晶吊灯与雪茄烟圈的心神,被生生拽回古意森森的雨巷。
方靖舀起馄饨吹热气,“昆玉,你那市舶司的印鉴……它虽是照着委任状描的,但我怕骗不过那几个老狐狸……”
“仲安兄放心,”明桂枝笑道:“有一样‘秘密武器’。”
“哦?”
“我把它与那伪信放一块儿,定教他们深信不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