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托的战场嗅觉还是很灵敏的,当他知道奇塔特进入黑水洼后,就催促清兵加快速度赶往那里。然而,他紧赶慢赶,当大军行至距黑水洼已不足十里之地时,前方斥候却带回了一群失魂落魄、如同惊弓之鸟的骑兵。他们衣甲破碎,浑身血污,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崩溃。这些人,正是少数侥幸从卢家军伏击圈中拼死逃出的科尔沁溃兵。当他们看到岳托的龙纛,那些溃兵的眼泪不由流下来。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溃兵滚下马来,几乎是爬行到岳托的马前,嚎啕痛哭道:“平漠大将军!没了!全没了!我们科尔沁的勇士……一万五千人啊……全折在黑水洼里了!”“什么?!”饶是岳托看到他们后,心中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但听了这话后,还是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握着马鞭的手猛地一紧,好不容易才忍住没一鞭抽出去。他厉声喝问,声音都因震惊而有些变调:“你们的札萨克,达尔罕亲王呢?”那溃兵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泥土、血污和泪水,绝望地喊道:“札萨克……札萨克他……他被明军的火炮……轰没了!尸骨无存啊!大将军!”“……”岳托猛地勒住战马,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瞬间僵在马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双前不久还充满自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骇。一个时辰!仅仅一个多时辰!从他接到哨探消息,判断奇塔特即将中伏,到他率主力急行军赶到此地,才过去了多久?一万五千科尔沁骑兵,曾经漠南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武装之一,就这么灰飞烟灭了?连札萨克奇塔特,大清的达尔罕亲王,皇上的大舅子,也尸骨无存了?不是吧!就算是一万五千头猪,分散在黑水洼里,让卢方舟的部下去杀,一个时辰也杀不完啊!他身边的孔有德、尚可喜等汉军将领,以及满洲亲贵,此刻也全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悚。他们预想过奇塔特会吃亏,甚至可能损失惨重,但绝对没想到会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全军覆没啊!卢方舟是用了什么邪法了吗!一股寒意,悄然在所有清军高级将领心中蔓延。短暂的死寂之后,岳托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色变得铁青。自己计划中里应外合的“内”已经没了,奇塔特这个废物被卢方舟一口吞得连渣都不剩。那么就此退兵?且不说现在退兵的话,军心士气必将遭受毁灭性打击,大胜后的卢方舟也绝不会放任他们安然离去!还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岳托深吸一口带着尘土与隐约血腥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用冰冷的目光扫过身边一众将领,沉声道:“卢贼凶顽,竟至于斯!然其军激战方歇,必是人困马乏,已成强弩之末!此正是我大清天兵,为达尔罕亲王复仇,一举荡平此獠之良机!”他马鞭前指,一连串命令发出:“全军听令!停止前进,于此地展开,列阵迎敌!”“定南王!”“末将在!”孔有德心神一凛,连忙肃然应道。“你与平南王、靖南王,率一万汉军旗火器部队,携全军火炮,居于阵型最核心!即刻构筑炮兵阵地,火铳手前列,依托地势,给本大将军构筑一条坚不可摧的防线!没有我的命令,半步不退!”“嗻!末将领命!”孔有德轰然应诺。“饶余贝勒!”阿巴泰驱马上前,面色沉重道:“在!”“你率满洲左翼四旗及蒙八旗一半人马,为大军右翼,控扼战场,伺机而动!”“其余满洲右翼四旗及剩余蒙八旗精锐,随本大将军旗号,于汉军旗之后压阵,以为中军支柱!”最后,他看向喀喇沁的固鲁思奇布与土默特的鄂木布楚琥尔,命令道:“你二人,统领剩余所有漠南联军,于大军左翼列阵,护住侧翼!”……此刻,正值八月正午,烈日如同巨大的熔炉,高悬于漠南草原之上,倾泻着灼人的光与热。蒸腾的热浪扭曲着远方的一切景物,空气中传来一股若有若无、自黑水洼方向飘来的硝烟与血腥气味。似乎在无声地警示着,方才已有一万五千条生命在此陨落,而接下来,不知还有多少灵魂将要永远留在这片草原上。岳托立马于织金龙纛之下,面色凝重至极。面对卢方舟这个屡次让大清灰头土脸的对手,他不敢有半分托大。岳托脑海中不断闪过以往八旗铁骑在对方严整火铳阵前撞得头破血流、死伤枕藉的惨状。此刻便是借他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再轻易驱使宝贵的骑兵去硬冲那铜墙铁壁。他的计划是以孔有德统领的一万汉军旗火器部队为核心,凭借火炮和火铳构筑全军防御的基本盘。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自己亲率一万四千满蒙骑兵在后策应,作为决定胜负的铁拳。两翼则由阿巴泰和漠南蒙古诸部的铁骑展开,如同张开的双翼,寻隙而动。今天的战斗,他不会主动出击,要让卢方舟来攻,让他也在自家的铳炮阵前撞得头破血流后,再驱动铁骑一鼓作气击溃他们!就在清军匆忙变阵之时,黑水洼的入口处,那片刚刚吞噬了科尔沁部血肉的土地上,一支大军正如同沉静的钢铁洪流,井然有序地开出。卢方舟的布阵,竟与岳托的军阵差不多。中军,由四哨一万六千步兵构成主体,他们身旁,炮营官兵动作迅捷,六十门迅雷炮被推至阵前,迅速展开。在这步兵与炮兵方阵之后,两千龙骧卫肃然林立,他们将担任今日决战的预备队。左翼,是诺尔布统领的四千察哈尔战士,前面是五十门轻弗朗机炮。他们因为刚刚手刃世仇而士气如虹,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右翼,则是周天琪等人统率的一万六千卢家军主力骑兵,前面也是五十门轻弗朗机炮。此刻,辽阔的草原上,两支代表着不同意志与力量的庞大军队,双方相隔约三里之地,遥遥相对。一方,是卢方舟麾下,总兵力四万出头的卢察联军。他们虽经过一场血战,衣衫染血,但眼神锐利如初,全军上下如同一柄刚刚磨砺完毕的战刀,在灼热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另一方,是岳托统领的,总兵力高达六万三千的满蒙汉联军。他们兵力雄厚,阵型厚重,各色旗帜飘扬,如同一座黑色山峦,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无数面旗帜飘扬着,无论是那面猎猎作响的赤红“卢”字帅旗,还是那面耀眼的织金龙纛,都仿佛在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等待着下一瞬间,那决定漠南乃至整个北疆气运的惊天碰撞!:()明末:我的铁血王朝从百户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