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女子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历劫之事,变数甚多。没有准头,你只需等。”话音落,她指尖紫光一闪。白柏溪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耳畔的风声呼啸而过,夹杂着玉珠帘子的叮咚声,再睁眼时,竟已身处皇宫的御书房内。御案后的少年皇帝正低头批阅奏折,听见动静猛地站起身,案上的奏折哗啦啦掉了一地,宣纸散落得满地都是。满殿的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惊呼连连:“神女,竟然是神女!”白柏溪一袭素衣,凭空而立,衣袂被穿堂风吹得翻飞,青丝拂过脸颊,竟真如九天神女下凡,清冷又神圣。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更添了几分缥缈。少年皇帝放下朱笔,指尖摩挲着案上那枚龙纹玉佩,抬眸看向立在一侧的白柏溪,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稚气,多了几分沉沉的探究。“神女大人!”皇上屏退众人后,他刻意加重了“神女”二字,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今日你凭空出现在御书房,作何解释?”白柏溪垂眸而立,素色的衣袂垂落,衬得她身姿愈发清瘦挺拔。她早知这少年皇帝心思玲珑,瞒不过他,便也不遮掩,只淡淡应道:“陛下聪慧,自然猜得到,就是您一直心心念念,修行千年的女子出手相助的。”皇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与他所想不差——那夜养心殿的桃花香,还有紫衣女子留下的那句“去问那个神女”,前后串联,便知是她。“她呢,她去了哪里?”白柏溪轻叹一口气,道:“她带苏沉走了,她说苏沉天资聪慧,要苏沉和她去历劫,她要我尽力辅佐你,历完劫就回来找咱们。”白柏溪并没有告诉皇上苏沉是甘木树树枝幻化而成的事情,甘木树是上古神树,吃了可以长生不老,怕他日后对苏沉不利,所以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轻笑一声,语气却带着几分郑重:“她既有通天彻地之能,肯助苏沉,也是他的造化。只是朕刚刚登基,就怕外头流言纷起,那些顽固老臣说你是妖,蛊惑君心,朕若一味护着,恐难服众。”白柏溪抬眸,眼底清明一片:“陛下不必为难,臣自有法子。”第二日,早朝。太和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窃窃私语的声浪压过了殿外的风声。吏部尚书率先出列,花白的胡须气得发抖,指着殿中站着的白柏溪,厉声喝道:“陛下!此女来路不明,此前凭空消失,又凭空现身宫中,定是妖物所化!请陛下即刻将她拿下,以绝后患!”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官员附和,皆是与他一丘之貉的党羽,言辞凿凿,竟真有几分义正词严的模样。少年皇帝坐在龙椅上,眸光沉沉,并未出声。白柏溪缓步走出,立于丹陛之下,一身素衣,不卑不亢。她扫过那几位叫嚣得最凶的大臣,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清亮,穿透了殿内的嘈杂:“吏部尚书周大人,说我是妖?那我倒要问问你,上月你收了江南盐商十万两白银,为他疏通关节,免去盐税稽查之责,此事可是真的?”周尚书脸色骤然一白,瞳孔猛地收缩:“你……你血口喷人!”“血口喷人?”白柏溪冷笑一声,手中突然出现一沓厚厚的账册,“这是你与盐商往来的书信,还有你府中账房的流水记录,每一笔都写得明明白白。周大人,要不要我当众念出来,让百官评评理?”周尚书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朝服,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白柏溪目光一转,又落在户部侍郎身上:“李侍郎,你挪用国库银两,在京郊购置良田百顷,豢养外室,此事,你敢不认?”李侍郎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跟着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白柏溪抬眸,目光冷冽地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百官,最后落在缩在人群里、面色发白的兵部侍郎身上。那侍郎见她视线扫来,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妄图躲在同僚身后。白柏溪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声音清亮如冰,字字掷地有声:“还有兵部侍郎张大人,去年北疆战事吃紧,朝廷拨下的三百万两军饷,你竟敢克扣一半,中饱私囊!那些戍边将士顶着寒风啃着冻硬的干粮,穿着单薄的铠甲浴血奋战,你却在家中搂着美妾,用将士们的血汗钱,堆砌起你的黄金屋!”她话音未落,便有侍卫将一抬沉甸甸的箱子抬上殿来,箱盖打开,满箱的金银珠宝晃得人睁不开眼。“这是从你府上搜出的赃款,与你账册上的数目分毫不差。张大人,你还有何话可说?”张侍郎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反复念叨着“臣罪该万死”,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满殿百官皆是浑身一颤,看向白柏溪的目光里,只剩下彻骨的畏惧。,!少年皇帝龙颜大悦,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道:“来人!将这些奸佞之臣拿下,打入天牢,彻查严办!”侍卫鱼贯而入,将跪地求饶的官员尽数拖走,太和殿上,一时鸦雀无声。白柏溪立于殿中,衣袂微动,晨光透过殿门,落在她身上,竟真有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皇帝看着她,朗声笑道:“神女乃是得仙人指点,潜心修行,如今更是功力大增,能辨忠奸,实乃我天朝之幸!往后,神女便留在朕身边,辅佐朝政,谁敢再妄议半句,视同谋逆!”百官闻言,齐齐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再也无人敢有半句质疑。退朝之后,御书房内,少年皇帝看着白柏溪,眼底满是赞叹:“神女今日,真是大快人心。我早就看那几个老臣不顺眼的了,可你是如何得知他们那些罪行的?莫非真是仙人传授了你什么法术?”白柏溪淡淡一笑,“皇上不必多问,天机不可泄露。”自此,神女赵若霖被仙人指点、修成正果归来辅佐新帝的传言,便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人敬奉,香火不断,连街头巷尾的孩童,都能哼出几句称颂神女的童谣。正午,御书房外的白玉栏杆,被日头晒得发烫。七王爷宿醉刚醒,听到神女归来的消息,便一身玄色劲装,卷着他发间的酒气风风火火的闯进了宫里,廊下的太监宫女们吓得纷纷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一脚踹开御书房的朱漆大门,震天的声响惊得殿内烛火乱颤。视线撞进殿内的那一刻,七王爷浑身的戾气骤然敛了大半。白柏溪就站在丹陛之侧,一身素衣,青丝如瀑,晨光落在她肩头,竟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是她,真的是她。这些日子,他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醉了醒,醒了醉,怀里抱着的还是她当年留在王府的那支玉簪,总怕这是一场梦,怕梦醒了,连她的影子都抓不住。心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狂喜交织着涌上来,逼得他喉头发紧。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声音是压抑不住的颤抖:“小溪儿,走,跟我回家。”白柏溪侧身避开,眉眼冷淡,疏离得像隔着千山万水:“七王爷,我不能走。”“不走?”七王爷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狂喜瞬间被戾气取代,可看着她的脸,那股火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执拗的占有欲,“你是本王的王妃,是先皇亲自赐婚,明媒正娶抬进王府的!这天下,没有哪个王妃能抛夫弃家,待在皇宫里的道理!”少年皇帝搁下朱笔,挑眉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戏谑,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七哥,神女如今是上天派来辅佐朕的,身负天命,岂是王府后院能容得下的?”七王爷猛地回头,冷笑一声,眉眼间尽是放荡不羁的桀骜,“我不管你们在耍什么花样,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她与本王是先帝赐婚,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的!就算你要她为你当什么神女,她也是我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的七王妃,难道九弟你要忤逆先帝么?今日,本王非带她走不可!”他说着,又要去拉白柏溪,手腕却被皇帝身边的侍卫死死拦住。他怒极反笑,索性甩开侍卫的手,往殿中龙椅旁的锦凳上一坐,二郎腿跷得老高,全然不顾君臣之礼:“好啊,她不跟我走,那本王就住在宫里!守着她!”“放肆!”皇帝脸色沉了下来,“皇宫禁地,岂容你胡来?七哥,这不合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七王爷梗着脖子,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白柏溪身上,那目光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被拒绝的不甘,更有深入骨髓的占有欲,像一头困兽,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本王不管什么神女不神女,她只是我珹骏的七王妃!”少年皇帝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白柏溪,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七哥,看在先皇的面子上,朕退让一步。每月初一、十五,你可入宫见她一面,不得逗留过久,不得扰她辅佐朝政,如何?”“初一十五?”七王爷嗤笑,眉眼间的桀骜丝毫不减,他死死盯着白柏溪,语气带着几分近乎无赖的执拗,“不行!一个月两次,太少!本王要五次!初三、十三、二十三,外加初一十五,就五次!少一次都不行!”“我不同意!”白柏溪道,“这样,每月见三次,初一一次、十五一次,剩下一天日子任你选。”他知道,逼得太紧,她只会更反感。三次,不多不少,既能看到她,又不至于让她厌烦。他心里清楚,如今的她,再也不是那个能被他困在王府的小姑娘了,可他偏要守着,哪怕只是一月三次的相见,也好过彻底失去。皇帝沉吟片刻,看了一眼七王爷,见他没有反对,便点了头:“准了。但你若敢在宫里胡来,朕定不轻饶。”七王爷这才满意了,他又看向白柏溪,目光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小溪儿,每月三次,我定会准时来看你,好不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白柏溪别过脸,没有应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而七王爷看着她的侧脸,眼底的占有欲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失而复得的珍视。他想,没关系,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会把她重新带回王府,带回他的身边。七王爷出了御书房并没有离去,他决定当天就留在宫里陪他的小溪儿。他径直就往皇上连夜为白柏溪准备的玄机阁去。这玄机阁本是皇上寝宫南侧的偏殿,临时挪出来给神女住,与皇上住的这样近,也不知九弟是什么居心……这名字不用问,一听就是柏溪取的。到底还是忘不了玄机山的那位啊,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心甘情愿的自己一个人回来了。这阁门虚掩着,他一脚迈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新漆的木料味,混着些仓促摆进来的花草香。宫人正搬着几盆开得艳俗的牡丹往里送,他一眼瞥见,眉头就狠狠蹙了起来,扬声喝道:“都搬走!这劳什子花艳得晃眼,七王妃最厌这个!”宫人吓得手一抖,花盆险些摔在地上,忙不迭地应着往回搬。七王爷踱进阁内,目光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归置的摆件——鎏金的烛台、雕花的屏风、绣着龙凤的锦被,件件都透着皇家的奢华,却半点都不像她的性子。他心里忽然就漫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皇上倒是有心,可到底不懂她。他抬手,将那鎏金烛台拨到一边,又指着那屏风,冷声道:“换成素色的纱帘,月白色的,要最轻薄的那种。窗边不用摆花,搬几盆翠竹来,要刚冒尖的嫩笋,她晨起爱听竹叶响。”宫人诺诺连声,他却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沿,心口那点失而复得的狂喜,竟掺了几分怅然。他看着宫人搬来月白的纱帘,一点点换下那厚重的屏风;看着翠竹被小心翼翼地摆在窗边,嫩生生的笋尖透着勃勃生机;看着那些不合时宜的摆件被尽数撤走,只留下几张素净的桌椅,几盏简约的宫灯。不过半个时辰,原本透着仓促与奢靡的玄机阁,竟渐渐有了她的模样——清清淡淡,温温润润,像她这个人一样,看着就让人心里安宁。“王爷,都按您的吩咐布置妥当了。”宫人低声禀报。:()春来还绕玉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