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韵苑内弥漫着浓重的药香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乐忧被安置在床榻上,右手腕裹上了厚厚的新药布,固定着夹板,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太玄真宗最好的医修长老刚走,留下的诊断如同重锤敲在乐忧心上——腕骨严重骨裂,筋脉受寒气侵蚀受损,需静养至少一月,期间不得动用右手灵力,否则恐有永久损伤之虞。
【一个月……不能动右手……】
【修炼怎么办?门规罚抄怎么办?冰块脸会不会觉得我是装的?】
【还有黎初初……她怎么样了?】
【蓝师叔查到什么没有?那黑衣人自燃……明显是毁尸灭迹!】
【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纷乱的念头夹杂着手腕处阵阵钝痛,让乐忧疲惫不堪却又难以安眠。边月守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痛苦隐忍的样子,心疼得眼眶发红。
“小姐,喝点安神药吧。”边月将温热的药碗端到乐忧唇边。
乐忧勉强喝了几口,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烦闷。【好苦……】她皱着眉,下意识地想用右手推开药碗,却牵动了伤处,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小姐小心!”边月急忙稳住药碗。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一个温婉中带着一丝迟疑的声音:
“乐忧师妹?可方便说话?我是黎初初。”
黎初初?!
乐忧和边月同时一怔。
【她来了?!她来干什么?!】乐忧内心瞬间警铃大作!【难道是来质问玉佩的事?还是……来试探我?!】
【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边月!保护我!】
乐忧下意识地往床榻里缩了缩,眼神充满警惕地看向门口方向,受伤的手腕也条件反射般地藏进了被子里。
边月立刻起身,挡在床榻前,眼神锐利地看向门口,沉声道:“黎师姐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黎初初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弟子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显然好了许多。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目光落在床榻上裹着药布、脸色苍白、眼神警惕如受惊小鹿般的乐忧身上时,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有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乐忧师妹,”黎初初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柔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关切,“听闻你伤势颇重,我……我特意熬了些温补气血、促进骨伤的灵骨汤,还有一些清淡的点心。”她将食盒放在房间中央的圆桌上,动作有些拘谨,全然不似往日那般从容温婉。
【灵骨汤?又是吃的?】乐忧内心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上次的粥和点心……这次又是什么?】
【无事献殷勤……她到底想干嘛?】
【难道真是为了玉佩?先礼后兵?】
乐忧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依旧带着惊惶和警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黎初初。
黎初初被她看得有些局促不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乐忧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戒备和疏离,这让她心头那丝愧疚和想要弥补的冲动更加汹涌。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床榻走近了两步,目光真诚地迎上乐忧警惕的视线,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乐忧师妹……今日寒潭边……多谢你……救命之恩。”最后西个字,她说得异常清晰,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救命之恩?】乐忧愣住了。【她……是来道谢的?】
【不是质问玉佩?不是试探?】
【可……可她那眼神……怎么感觉怪怪的?】
黎初初看着乐忧愣住的样子,心中更加酸涩。她目光落在乐忧藏在被子下、依旧能看出轮廓的受伤手腕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非师妹不顾自身安危,拼死相救……我……我恐怕……”她顿了顿,似乎有些说不下去,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更是对乐忧那惨烈伤势的触动。
“师妹的手……”她看着那厚厚的药布,声音有些哽咽,“都是为了救我……才伤得这么重……我……”她似乎想表达更多的歉意和感激,却一时语塞,只能深深地向乐忧行了一礼。
乐忧被黎初初这突如其来的郑重道谢和行礼弄得手足无措。看着黎初初微红的眼眶和真诚的眼神,她内心那堵坚固的戒备之墙,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好像是真的在感谢我?】
【眼神……不像装的……】
【难道……我真的误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