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池以为玄女宫的护卫森严,待进入宝相城的左使宫以后才发现什么叫做真正的森严。 宫殿的屋脊和斗拱上都蹲着警戒的鬼兽,从围墙到梁柱和门窗都站有根,几乎每扇门,每道窗以及每根柱子都有鬼卫把守,墙角根下那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其间过道,鬼卫来回巡视。他们的实力极强,每一个都给她一种高深莫测强大到难以抗拒的感觉,至少硬碰硬的话,她估计又得被一巴掌打死。 她突然明白南离九为什么会进来谈,而不是直接开打。 城里的鬼军数量不多,但是个个实力强大,已经不是修界能对付的。 左使宫修建得极为气派,有这么多体型庞子的鬼族和鬼兽遍布其间都丝毫不嫌拥挤。龙池从仙云宗坐马车到无妄城的这一段路上也是有经过凡人的皇城的,见过皇宫。皇帝的皇宫和左使宫比起来,只能算是寒酸。南离九的玄女宫和左使宫比起来,都显简陋。 如果没有宫车,只靠两条腿走,从大门口走到殿门口,至少得走一柱香时间。这里的守卫森严,如果施展遁术,很可能会被鬼卫或鬼兽一爪子打死。 随着宫车往里去,阵阵乐声飘来,那声音似丝竹弦鸣,但又透着靡靡之感。 待宫车在殿门口停下,龙池跟着南离九下车,踏进殿中,就见一群衣着暴露的舞姬正在殿中翩然起舞。她们只剩下一件抹胸和一条短至腿根的小围裙在身上,身上披着薄得透明的轻纱,身子扭得比水蛇还要灵活,舞姬贴面磨蹭的动作更是让人面红耳赤地想到床帏间的事。大殿两侧,坐满了实力强大的鬼族,他们饮酒作乐,不管是男鬼还是女鬼,那都个个左拥右抱的。最上方的的座宝中,坐着一个年容俊美但是脸色白得跟鬼一样的男子,那男子戴着精美的发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编着细细的小辫子,每根小辫子上都坠着华贵的珠饰,他半眯着眼,双手扶在座宝扶手上,衣服被扯开,露出充满暴发力量的肌肉,几个连抹胸和小围裙都没有的女人贴在他的贴上蹭来蹭去,手在他的身上摸来摸去。龙池去过好多回妓馆,见到的最多的场景就是男女抱在一起打架,玩人骑人游戏,这里是一堆鬼抱在一起打架,好多个打一起。 这些鬼族里面还多了个异族,龙界的血煞鬼龙。 那血煞鬼龙正把一个女鬼族按在桌子上,动作摆动得像要掀起狂风巨浪,那女鬼族发出的喊声快把房顶掀了。 龙池吓得眼睛都直了,如果不是南离九紧紧地拉着她,差点扭头就跑。 南离九僵立两息时间,迅速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拉着龙池走进大殿。她俩进去,立即有俊美的男鬼和女鬼围上来,绕着她俩扭动着身子摆着极尽撩人的姿势。 龙池伸手捂住了南离九的眼睛,说:“他们丑,你别看。” 南离九的嘴角微挑,轻轻应了声:“好。” 座宝上的鬼族挥挥手,那些围上来的鬼族便散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有鬼侍上前把南离九和龙池迎向备好的席位。龙池注意到,备的位置极靠前,紧挨着那条还在啪啪啪的血煞鬼龙。 龙池看到那覆着鳞片的屁股,很想抓起桌子上的叉子戳到他的屁股上,简直伤眼睛。 她一扭头,见到桌子上的食盘里摆的东西,顿时吓得眼睛都直了。 她的最前面是一个玉盘,盘里装的是两个新鲜的还淌着血的乳头,上面还泛着余热,旁边还配了根雄性的丁丁,上面还有黑色的毛。旁边一盅汤,里面炖着脑花和胎儿。她呆滞间,侍女们上前,飞快地把菜端到了她的桌子上。有切成片的人肉,有新鲜的摆得整整齐齐的人手人脚,还有一个烤得外焦里嫩的女修整盘摆在她的桌子上。 龙池差点就想抽剑掀桌子砍鬼,可她吓得不敢动,她怕自己也变成这样的一盘菜。 座宝上的邪隐殿下笑呵呵地说:“吃呀,这种极至的人间美味可不多得。”他笑呵呵地看着南离九,说:“你们这些修界人族也真是的,一边和天族开战,一边堵着鬼门不让鬼族进入修界猎取血食。” 南离九淡声说:“彼此彼此。”她以煞气覆盖住手,翻开面前那具烧得熟透的女修尸体,便见背脊上烤至金黄色还淌着油的皮肤上清晰地浮现起玄女宫的标志。她用刀子把那道烙印连同肉一起挖下来,随着她的动作,那深处骨椎的烙印连皮肉带骨髓一起挖了下来,紧跟着一股大力爆发出来,生生地把封在肉里的魂魄也抽离出来。 龙池再次变了脸色! 活烤!把活人,神魂封在身体里生生烤熟!身体死了,魂魄还在,这一刀子切下去,那得连肉带魂魄一起切来吃了。 龙池吓得往后一仰,撞在身后的桌子上。她一回头,就见到一具已经被切得只剩下骨架的骸骨,那头颅的眼眶已经空了,却淌出鬼泪。龙池爬起来就往外跑,但被南离九一把拉住。 邪隐问道:“少尊主,这位是……”他笑道:“胆子有点小呀。” 南离九收了面前的那道玄女宫将惨死的内门弟子保护起来的烙印封符,淡然回道:“小家伙虽然有三千多岁,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秘境修行,从未见过这场面。”她安抚地抚抚龙池的背,温声说:“别怕,我在这。” 龙池想到城里还有很多参王府的妖族,很可能还有活着的妖修和修士。她坐回去,说:“我不怕。”坐得直直的,强迫自己去看面前的女修尸体。她不认识这人,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修为,可看着一个大活人像烤鸡烤鸭似的摆在面前,实在受不了。这不是杀了再烤,而是活烤,魂魄还被封在尸体里。 突然,龙池身后的一个鬼族把自己的头摘下来,那头露出狰狞的面目,慢慢悠悠地朝吓得浑身发抖的龙池飘过去,似乎想吓唬她。 南离九冷幽幽地扭头瞥了眼那鬼族,摘下了龙池脸上的面具,抬手在龙池的额头上一抹,顿时龙池隐藏起来的那对龙角显化出来。 那鬼修当即把头装回脖子上,说:“开个玩笑嘛。” 南离九淡声说:“这是阳间地界,她若是受惊之下召下九天玄雷,我也当是开玩笑。”她说完,看向邪隐,说:“城里的妖灵,活着的妖和人族,我买了。你们俘获的鬼奴中,有我的部下属民,开个价,我赎回来。”她顿了下,又问:“王二狗是什么价?” 邪隐说:“王二狗献城有功,不卖。” 南离九的视线盯着面前烤得熟透的尸体,缓声说:“他必须死。”声音很轻,但杀气极盛。她缓缓抬头,冷厉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邪隐,说:“既然如此,那便告辞。”她说完,起身,拉着龙池便往外走。 邪隐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少尊主,你执掌的这地儿可是孤悬于外,您还是收脾气的好。” 那条血煞鬼龙忙完,整理好衣冠,坐下,说:“邪隐呀,你现在脚下踏的可是阳间地界。” 邪隐笑道:“那又如何?” 雷烈龙王悠悠叹了口气,“无知愚蠢。”他对龙池说:“小崽子,召九天玄雷劈他,劈死了算我的,本王给你兜着。” 龙池闻言当即取出一截龙骨,她的脚踩在龙骨上的同时,手上已经飞快结印,龙气涌动的瞬间,巨大的雷柱穿透浓浓的黑云自九霄之上劈落下来。 雷烈龙王见到龙池取出龙骨,吓得大叫声,头也不回地蹿出大殿,发出声咆哮:“老子只是让你引雷。”声音出口便被震耳欲聋的雷声淹没。 觉察到危险的鬼族以最快的速度往外逃蹿,还有一些则是祭出法宝抵御,保护自己。 他们逃蹿的同时,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宝相城,巨大的雷芒把大殿劈出一个大洞,座宝连同其所在的高台都被夷为平地,那些反应稍慢的鬼侍在雷芒中顿时烟消云散。 邪隐出现在空中,一眼看见大殿被雷柱劈塌,也惊了一大跳,紧跟着觉察到危险,一个瞬间躲开,又一道同样巨大的雷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 九天玄雷! 他在空中飞快逃蹿,一道又一道的九天玄雷连绵不断地落下,紧追在他的身后,炸得左使宫千疮百孔,鬼卫们四散撤离。 很快,龙池便抽空一根龙骨,她又麻利地取出老扮嫩都好坑 南离九冷然的目光看向王二狗,淡声说:“一百三十多年前,你父亲顾炎阳勾结玄女宫叛徒害得我娘惨死,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赫连令臣没杀你,在明知你和龙池身世来历的情况下,把你们放在一起抚养。他对他的仇敌讲侠者仁心,对得起的只有他的仇人,他对不起我娘亲,对不起我玄女宫死去的上上下下。他有今天,是他咎由自取。至于赫连重明,叛离龙王宗,走着龙王剑一入幽冥鬼界数千年,与龙王宗,与龙池又有什么关系。王二狗,你顾家上下,与我南离九是杀母灭门之仇,你们害我南家尊脉绝后,你觉得你拿宝相城献祭引幽冥界入修界就能保你太平无事?” 王二狗听见南离九这话,赶紧大喊声:“小池子,你住手。你不管你师父死活,宝相城里的妖修,你也不管了吗?我虽拿他们献城,但他们死后是可以以妖灵之身修鬼道的,你想把他们的前程也断了吗?”他的话音刚落,忽觉危险临头,以随缘天书护身,一个瞬移挪开,九天玄雷劈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王二狗吓出浑身大汗,大叫:“小池子,你疯啦!”他以随缘天书护在头上,丝毫不敢停留,在原地来回挪蹿,叫道:“区区修界,你拿什么来抵挡幽冥界大军!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娘亲和奶奶想想吧。” 震耳欲聋的尸啸声从城外传来,城头上,战鼓声响,宝相城的各处城门和城墙都遭到了僵尸大军的攻击。 守卫宫城的幽冥界鬼军朝着南离九和龙池发起攻击,实力在飞升境的鬼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南离九和龙池杀过去。 盘踞在空中的雷烈龙王发出声咆哮声,三十多条血煞鬼龙从一旁的宫殿中飞出,牢牢地把龙池护在了中间,玄女宫的南苏和南苗也从城里飞来,护在南离九的身旁。 “住手!”邪隐的声音自空中响起,震得人的耳膜作痛。 紧跟着,一道九天玄雷从九天落下,径直劈向鬼族大军中间,随着鬼力涌荡,一道黑影飞蹿出来,座驾和拉座驶的鬼兽则被九天玄雷当场劈死,摔落在地上。 鬼族、鬼兽和鬼奴们纷纷发出愤怒的吼声。 龙池见这招有效,不劈王二狗,用九天玄雷朝着城楼上劈去。 巨大的雷柱一道接一道自九天之上而来,顺着宝相城的城墙一路碾压过去。 至阳至罡的雷电撕开笼罩住宝相城的阴气,照得宝相城亮如白昼,遮天蔽日的雷芒被九天玄雷冲击开,星光和月华洒落下来。龙池又取出一截龙骨踩在脚下,继续吸收力量,漫天的月华和星辉,以及地脉中的灵气和飘于天地间的灵气朝她涌聚过来。星辉月华和灵力交织在一起耀出五光十色的光华,形成一片异宝出世的景象。 雷烈龙王见状,迅速下令:“退。” 南离九也发出一声尸啸,命令麾下尸修和僵尸大退全部退后,她自己也在南苏和南苗的护卫下迅速撤出宝相城。 邪隐指着龙池,对幽冥界鬼军下令:“拿下她!”他觉察到种在王二狗的异动,抬手一拘,将操控随缘天书意图逃走的王二狗抓在手里,他觉察到自己种在王二狗身上的血契上竟还缠有南离九种下的追魂烙印,顿时气得差点想掐死他,更想掐死自己又想掐死南离九。她跟王二狗是死仇,早说呀!他开个高价就把王二狗卖了。 王二狗觉察到邪隐的那吃人的目光,心惊胆战地叫道:“殿下,以城里的妖灵为质,再拿下妖宗,不愁她们不妥协。”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灵力波动的闷响,扭头望去赫然见到龙池化成一条通体淡青色的身长十几丈的龙。 龙池的头顶上参珠引聚来的光华覆盖在她的身上,使得她的身上流光溢彩灵雾缭绕。她在空中翻腾着,发出声声悠长的龙吟声,她身上的溢散出来的龙气和灵力相汇聚,迅速把笼罩在宝相城上的阴气洗荡一空。 南离九出了宝相城,浮立于空,双手飞快结印,浓郁的煞气溢散出来,在她的掌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符纹。那符纹飞速旋转,一具具惨死的玄女宫弟子的尸体从宝相城中飞起来,他们颈后脊椎处的玄女宫烙印在黑色煞气的引导下从淡金色变成了黑色。南离九冷哼一声:“还不睁眼!”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那一具具惨死的尸体迅速睁开了眼,包括烤熟的或者是已经被炖烂的,就连被剁碎的,也都睁开了眼,然后拉到自己碎掉的尸骨血肉,重新把自己拼凑起来。 紧跟着,他们的身子迅速燃烧成灰烬,神魂在空中显现出来,浑身充满了黑色的煞气! 南离九沉声下令:“回鬼门。” 那些死去的玄女宫弟子纷纷化成黑色的鬼气投进了南离九用煞气形成的符纹中,待他们全部回来过后,南离九收了煞气。 就在南离九收回玄女宫死去的弟子魂魄时,翠仙姑也出现在了宝相城外的上空。 她手里的龙头拐杖在空中一戳,铺天盖地的灵气涌向拐杖,很快,整支拐杖都浮现起符光,符光中,那根拐杖突然一株枝繁叶茂的“人参”矗立在空中,它高约长丈余,枝若虬龙,片片参叶苍翠泛着灵霞,上面挂满了火红色的参珠,每颗参珠里都孕育着浓郁的生机,参珠中间还有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小光点,那光点蜷缩卷曲成婴儿状,酷似蜷缩在土里熟睡的人参娃娃。 随着这株“人参”的出现,漆黑的天空中覆盖上一片灵霞,淡淡的灵光飘散出去,落向宝相城。 原幽冥界抓住束缚起来的那些妖灵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量突然出现在体内,使得它们的魂体得到极大的补充,仿佛突然充满了力量,而那些束缚在它们身上的禁制和法宝则飞快地消融。它们凝神看去,赫然发现是自己拜入妖王府时,老参仙和翠仙姑在他们身上种下的参王府烙印。老参仙和翠仙姑的话语回荡在他们的耳边,“拜入参王府,守参王府的规矩,参王府亦会庇护你们。”参王府的妖灵们纷纷按照身上烙印的指引,飞向空中的“人参树”,全部聚到了树下。 翠仙姑伸出手,右手虚握,那“人参树”又化成了一根龙头拐杖被她握到了手里。她挥挥手,对那些妖灵说:“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回船上待着,回头回到山里好好修炼。” 大松子扑到翠仙姑的脚底下,嗷嗷一声哭嚎开:“参奶奶呀,大松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的了。” 翠仙姑抬手把它拎进来,直接扔回船上,说:“你当自己还是小崽子呀,别哭了。” 邪隐见到翠仙姑露的这一手,气得挥起鬼爪子狠狠地砸在了王二狗的脸上,打得王二狗脸上的肉都飞了出去。他一把揪住王二狗,叫道:“妖宗的宗主是一只九千多岁的肉参精?”他怒不可遏地把王二狗提起来,叫道:“九千多岁的肉参精,还是只小崽子,小崽子——”这一只二十多岁的面容,但是那风韵气度,以及那老气横秋的语气,让邪隐只想哭。这是参王府的哪只老妖怪转世重修了吧?没见她手里那根拐杖化成原形后都老成什么样了吗?那只小龙崽子,三千多岁了,头上的参苗,还只有一寸多点高,这一株,一丈多高。 蓦地,一股异样而恐怖的气息弥漫开来。 邪隐扭头望去,便见那条头顶参珠的淡青色龙族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紧跟着一件件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在她的身边,先是一堆小山丘似的低阶储物法宝,再是一堆锅碗瓢盆和衣物,还有家具,以及一个万年鬼兽妖骨炼制成的波浪鼓。 那张龙扭头看了眼浮现这些零零碎碎,眼神心虚地闪烁了下,又张口吞了回去,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那龙脸上的表情活脱脱写着“我怎么弄错了呢”,然后,它扭紧龙爪子,龙族心脏位置处,突然耀起刺眼的光芒,紧跟着一把酷似蛇形的剑飞出来,精准地落在它的心脏前的那根发光的肋骨处,完美地与肋骨虚影融合。那根肋骨上,只有一道符纹,一道看起来极其简单却难以描蓦的一笔。 邪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根只有一道符纹的仙骨,脸上的青鳞全部出来了,额头上鼓起了包,额头正中出现一根锋利的长长的角,他的嘴里露出獠牙,眼瞳变得幽深恐怖,他问王二狗,“你之所求,是想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