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懒得理他。
那她啥时候来?
后天!
不影响明天送我就行。雷悟嘟囔着,帮忙挪开被子,枕边有一个方盒子,他问,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盒子打开,里边是很多拍立得照片。
这人是谁?
谁也不是!我劈手抢过盒子,将它塞在床下。
雷悟可以哭,我不可以。我不是他那种人,乐于展示情感,就像他真的拥有这些一样。我的情感故事独属于我,要藏起来,谁也不必说,即便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为了掩盖尴尬,我迅速拎起被子,跟雷悟说,来,换被套。
如果说人类需要另一个人类,一定是因为换被套。我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从橱柜里拿出新的被套,扔给雷悟。
我将床单铺平,再和他合力将被套换上。
静电噼啪作响,被套一定不是纯棉的,织物里混了其他东西。有什么东西直顶鼻腔,一条曲线扶摇直上冲向脑门,我闭上眼睛,张开嘴巴。
雷悟将被子展开,因为酒意摇摇晃晃。他看着我问,刚才那盒子里的照片上是谁啊?
我头仰着,嘴巴张开,静止不动,手指示意他别跟我说话。
你咋了?他问。
我该怎么告诉他我在酝酿一个巨大的应该很爽的喷嚏?他问完后,那个巨大的应该很爽的喷嚏悄然消失了,如同彩票刮到最后一个错的数字,我非常失落。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我说。
雷悟明白过来,笑着说,这也能怪我?
换完被套,铺上毯子,客房像客房的样子了。
真不错啊,雷悟直接弹到**去。
起来!新换的你怎么就上去了!外衣多脏啊。
雷悟被迫站起,认真问我,你侄女知道她叔叔这样吗?
我俯身将他弄皱的毯子铺平。
阿——嚏,喷嚏虽迟但到。
爽是很爽,但我的脖子,好像……落枕了。
我试图扭动脖子,但它僵住了,到了一定角度就无法转动,也无法摆回正常角度,我的姿势像背着个衣柜。
雷悟笑了大概三分钟,被我赶出家门时仍然控制不住。酒后会觉得一切都很可爱、很好笑,这我理解,酒放大一切。
这真是岁数大了,打喷嚏还能闪到脖子,哈哈哈,你这姿势……显得很爱思考,哈哈哈,丁本牧,你怎么能还有个侄女?
我歪着脖子,像在思考,不过我确实在思考。我有个侄女,我确实也像是刚知道,毕竟多年间跳跃式的,逢年过节我才会见她。
像电影里的画面,带字幕那种。
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她迅速地迎风长大,现在竟然到了要工作的地步?
说起来她的名字还是我起的。那是遥远的1999年,我还在笃信2000年地球就会灭亡,对未来充满不确定感,还没有离开老家来北京,当作家更是想都不敢想。
嫂子生她花了挺长时间,异常辛苦,但好在母女平安。作为家里的文化人,我被我妈要求起名字,那时候的妈还聪明果决。我说生得幸运又辛苦就叫丁幸辛吧,拗口是拗口点儿,但比较难重名,别用子啊萱啊之类那么俗的,咱们至少名字好过百分之九十的90后。
户籍警认错了,后来只能将错就错。户口下来,她叫丁辛辛。
记忆里她是很乖,不怎么说话,身材细瘦,言听计从的样子,很难描述个性,亲人比朋友可能更难熟悉,这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到了我这代,还是这个样子。说起来,她成长的这二十多年,正好是我到北京的二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