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工区的技术员向群。”岳峰的“对家”小二子补充道。
“呵,是他。”岳峰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怎么?你们认识?”
“唔。”
“他是六九年才大学毕业分到矿上来的。那时你早已打倒了。”谢一炮直爽地说。
“我们是不曾见面先相识呀——听人讲过他的故事。”
窗边桌前的人影,一动没动,灯光勾勒出一尊轮廓分明的半身塑像。
岳峰突然停住抓牌,站起身来,说:“喊他来打一盘。”
“哈哈……扑克,他还不认得哩!”一炮豪放地笑着。
“岳书记,他不会干的。”小二子也认真地说。
“让我去动员动员他。”
说话间,岳峰走到了向群的身后,喊着:“喂,小向。”
那身影儿,象一尊没有知觉的石膏塑像,没有半点反应。
“小向!”岳峰提高了嗓门。
身影儿仍然丝毫没有动。
岳峰上前一步,用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他本能地把手扒开,连连央求:“莫吵,莫吵。”眼睛依旧盯在书本上。
人们实在憋不住了,笑声冲口而出。小二子笑得双手抱着肚子,走上前去,凑近向群,大声说:“呆子,岳书记喊你。”
“什么?岳书记?”
他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慌忙站起来了。转过头来,一只手抓住书本,生怕被人家抢走似的,另一只手很不自然地卷弄着衣角。岳峰的目光一触到对方的脸上,怔住了。小伙子满脸伤疤,要不是那副大墨镜掩饰了一下,那相貌实在难看。还在干校,岳峰就听人讲过,他为了加快矿井的掘进速度,决心改进井下爆破方法,试验一种新的先进爆破法。就在一次新爆破法的试验中,他负了伤,使他的青春容貌受到了严重的破坏。这是一个有志气的好青年呵。岳峰望着向群,心里连连翻着热浪头。
“看什么书呀?这么专心。”
“一本外文杂志。”
“来,打盘扑克,换换脑子。”岳峰发出热情的邀请。
“岳书记,我不会,我不会。”
“学学嘛。”岳峰伸手拉他了。
“我不会,我不会。”
向群重复着这三个字,忸怩地来到了方桌边。岳峰把自己手中的扑克递给他,鼓励着说:“干吧,我当你的参谋。”
向群心情紧张地摆着手。拒不接牌。
这时,岳峰的“对家”小二子,走过去把向群拉过来,笑着说:“技术员,你和岳书记打对家,我当参谋。”
向群推让不过,机械地坐到了床沿上,接过了小二子塞给他的扑克。“战斗”开始了。灯光下,岳峰脸上的胡茬茬闪动着。一对清亮的大眼,不时疼爱地看看向群。两位对扑克牌缺少研究的新手,交战两位牌坛上的“老将”,战果自然不会理想。尽管两人身后的参谋们为之挽回了许多险牌,但还是失利了。这一盘输了。
人们嚷嚷着要岳峰钻桌子,谢一炮闹得最凶。这时,“呼”地一声,李八级从门外走了进来。见此情景,生气地骂道:“你们这帮毛头小子,简直胡来!还有大有小没有?”
岳峰连忙笑着对李八级说:“老李,大家一起闹着玩,闹着玩。你不必这么认真。”
“哈哈哈……”
满屋子的笑声。
夜深了,人们渐渐离去。小方桌搬到床档头的空地方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向群、小二子和岳峰了。同房的另外两位工人,已休假回家。被人们称为“呆子”的向群,引起了岳峰的关注。今晚他决定在这里借宿,好和他扯一扯。
“今晚我在这里借个宿,打个游击,好不好?”
“这……”主人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