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两声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人声的“啊”
,接着才是一声划在粗粝的砂石上的“云钟”
。
云钟在床上时就有点受不住,偷偷引渡了些精神力来才勉强撑下来。
这会实在是没力气,只应了声,轻轻捏了捏对方胳膊上的肉。
“还在这呢。”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可能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以前云钟是觉得,每一个他所培育过的世界的主角应该都是恨他的。
针锋相对是真的,有的恨之入骨也是真的,有的欲杀之而后快更是真的。
可现在他跟方随待在一起,好像看整个世界都多了些别的角度。
或许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他有理由相信,那时候看到他被带回去的尸体时,主角也是这样的失态。
甚至于忽然之间,口不能言。
如果只是恨,那时候怎么会这样悲痛?
有点和热水不同温度的水滴落在他肩膀上,云钟抬起手,摸了摸方随湿漉漉的头发。
“你那时候怎么想的?”
他一直以为对方当时问的那些也不过是暗示他早点自己死了,效仿下楚地先人,别被他追过去杀。
现在看来却未必。
方随刚开口时声音还是很难听,说到后面才慢慢恢复过来。
“我想去告诉你,我也向陛下请了下放。
我会跟着你去。”
只不过当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有的敌意已经被挑到明面上来,两人之间水火不容到曾经稍微缓和点的氛围都是幻觉。
他好像说什么都会被误解,所以就想着那便不说了,按照心意去做就好了。
只是总有些事情等不到以后。
云钟松怔了片刻,忽然低下头笑了两声。
“傻子。”
他想,自己也是个傻子。
似乎总是这样,只要蒙住耳朵,说着不懂不明白不理解,然后把自己骗过去,把系统骗过去,他就总能从容不迫,一遍又一遍地去飞蛾扑火,找一个自己都不清楚的答案。
那条路要通往心意相知太难了。
如果不是他实在是没办法继续,或许一直到自身湮灭都不会知道还有别的可能。
云钟在方随怀里转过身,揽着对方的脖子,极近地凑过去看那双眼睛。
水汽太大,眼里又有块“磨砂玻璃”
,他看不清,抿了下眼睛,过于滚烫的东西从他眼睛里流出来,就像是泪水。
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所以吻了方随。
一。夜温存。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谁也没爬起来。
茅子行来敲门,云钟应了声又倒回去睡。
方随起来穿好衣服,又去找了云钟的衣服,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给他穿好。
回过身却发现整个房间被他们搞得一团糟。
之前买下来的拍摄服装就算了,云钟那点劣质的血浆都沾在了他的衣服上,连被子上都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