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还带着炼器峰那边飘过来的、若有若无的金属烧灼和矿石粉尘味儿。林小膳跟在陆谨行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后山那些被常年高温烤得酥脆开裂的碎石路,觉得自个儿现在特像被押送去什么秘密实验室的小白鼠。
胸口那块软甲硌得慌,手机在里面纹丝不动,冰凉冰凉的,活像揣了块板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装玉昙的寒玉盒,盒子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她手心里化开又凝结,湿漉漉、滑腻腻的。
“这地儿……真有人走吗?”她压着嗓子问,声音在呼啸的风里被扯得稀碎。眼前这条所谓的“路”,根本就是岩壁上凿出来的几个浅坑,歪歪扭扭往一处黑黢黢的、还在往外吐着硫磺味热气的山体裂缝里延伸。裂缝边缘的岩石焦黑皲裂,像是被反复烧烤过无数次。
陆谨行走在她侧前方半步,背影绷得笔直,闻言只侧了侧脸,声音透过风传来:“炼器峰处理‘废料’和‘试验残渣’的隐秘通道之一。平日里……确实少有人至。”
林小膳嘴角抽了抽。好嘛,垃圾通道。欧阳墨可真会挑地方。
裂缝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晕透出来,把岩壁映得像烤熟的红薯皮,空气里的温度明显在攀升,吸进鼻子里的气体滚烫干燥,呛得她喉咙发痒。脚下的石头也越来越烫,隔着靴子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劲儿。
“等等。”陆谨行忽然停下,抬手拦住她。
前方裂缝拐角处,一块半人高的焦黑岩石旁,无声无息地转出一个人影。
暗银色的长袍在暗红背景里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衣料上极细的、流动的银色暗纹偶尔折射一点微光。欧阳墨站在那里,脸上还是那副温文尔雅、恰到好处的笑容,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晶石,晶石内部像有岩浆在缓缓流淌。
“林师侄,陆师侄。”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呼呼风声和岩壁深处传来的沉闷轰鸣里传到两人耳中,“辛苦了。随我来。”
他甚至没多看一眼林小膳怀里和胸口,只是转过身,指尖在那块暗红晶石上轻轻一点。晶石内部“岩浆”骤然明亮,射出一道细细的红光,打在拐角处那片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上。
岩壁表面立刻漾开水波般的涟漪,一圈圈暗红色的阵纹浮现、旋转,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更灼热、更狂暴的气息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和金属蒸汽,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临时通道不稳,跟紧。”欧阳墨丢下这句话,率先迈入缝隙。
陆谨行立刻跟上,右手虚按在腰间剑柄上,左手向后,极隐蔽地对林小膳打了个“保持距离,警惕”的手势。
林小膳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硬着头皮也钻了进去。
跨过缝隙的瞬间,感官像是被猛地丢进了烧红的铁水桶。
轰——!
不是声音的“轰”,是热浪拍在脸上、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瞬间绷紧、刺痛的感觉。眼睛被骤然亮起的暗红色光芒刺得眯起,泪水差点飙出来。耳朵里灌满了岩浆缓慢流动时那种沉闷粘稠的“咕嘟”声,岩壁深处岩石不堪重负的“咔嚓”断裂声,还有不知从哪个孔洞喷出的、尖锐嘶鸣的毒火气流声。
空气沉重得像是固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子。硫磺、金属氧化物、还有某种……焦糊的、类似有机物烧尽的古怪气味,混在一起,直冲脑门。
林小膳下意识屏住呼吸,灵力自动运转到最基础的护身状态,在体表撑起一层薄薄的、摇摇欲坠的屏障——在这里,她那点可怜的灵力连隔热都勉强。
她这才看清身处何地。
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头顶是黑红色的、布满嶙峋钟乳石状熔岩的穹顶,许多石尖还在往下滴落着橘红色的熔融物。脚下是粗糙不平、温度惊人的黑色玄武岩地面,裂缝里透出骇人的红光。最震撼的是前方,一条宽阔的、缓慢流淌的暗红色岩浆河横亘视野,像一条沉睡的巨蟒,表面不断鼓起又破裂的气泡,喷出青白色的火焰和浓烟。河对岸是更多错综复杂的洞窟、石桥(有些已经半熔断)、以及无数蜂窝状、不断喷吐着火舌或毒烟的孔洞。
热。不只是温度的热。还有混乱、狂暴、几乎要灼伤神魂的火属性灵气,像无数细小滚烫的针,无孔不入地试图钻进身体。
林小膳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眼前有点发花。这鬼地方,待久了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能被烤成肉干。
“跟紧。”前方传来欧阳墨平静的声音。他走在前面,暗银长袍在热浪中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飘一下,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扭曲空气的屏障,将绝大部分热力和混乱灵气隔绝在外。他手里那块暗红晶石成了唯一的路标,在昏暗炽红的环境里稳定地散发着光芒。
陆谨行情况稍好,他修为比林小膳扎实太多,灵力护体也更加凝练,但额角也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被映得发红。他时不时回头确认林小膳的状态,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小膳冲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比了个“还行”的口型。实际上,她胸口那块软甲已经开始发烫了——不是被环境热的,是手机!原本冰凉的机身,在进入这炎窟后,居然开始隐隐发热,像是被外部环境“激活”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反应。
这感觉……说不清是好是坏。她只能更紧地按住胸口,试图用软甲和自己的身体隔绝那点异常温度。
三人沿着岩浆河边一条狭窄、湿滑(凝结的熔岩冷凝水混合着矿物析出物)的石径向前。石径很多地方已经被落石或新涌出的小型熔岩流覆盖,需要跳跃或绕行。欧阳墨似乎对这里极其熟悉,总能找到最稳妥的落脚点,偶尔遇到挡路的、从岩壁孔洞里突然钻出的、形似巨大火红色蜈蚣或岩浆凝聚成的、不断滴落火球的怪物,他也只是随手弹出一道细细的银芒,那些怪物便瞬间僵直、碎裂、或重新融回岩浆,干脆利落得令人心惊。
林小膳看得头皮发麻。这实力……差距太大了。她甚至没看清欧阳墨用的什么手段。
“小心头顶。”陆谨行忽然低喝一声,猛地拽了林小膳一把。
“嗤啦——!”
一滩粘稠的、冒着青烟的暗绿色液体从他们刚才站立位置的头顶岩缝里滴落,砸在石径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坑,发出刺鼻的酸臭。
欧阳墨头也没回,只淡淡道:“‘蚀火蟾’的毒涎。左侧三步外安全。”
林小膳惊魂未定地挪过去,心脏砰砰直跳。这鬼地方,简直步步杀机。她忍不住又摸了摸胸口——手机的热度似乎又增加了一点点,不再是均匀的温热,而是开始出现轻微的、有节奏的……脉动?就像心跳复苏的前兆。
她心头一紧,是这里狂暴的火属性能量刺激了它?还是……靠近了“净炎池”的缘故?
正胡思乱想,前方带路的欧阳墨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平台边缘就是深不见底的岩浆深渊,下方涌上来的热浪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平台另一侧,岩壁上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出的、约两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铭刻着复杂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古老阵纹,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勉强抵挡着外部狂暴火灵的侵蚀。
欧阳墨走到洞口前,指尖再次点在暗红晶石上。晶石光芒大放,与洞口阵纹产生共鸣。阵纹流转加速,白光变得稳定,洞口那层原本透明的屏障也清晰显现出来——像一层微微荡漾的水膜。
“穿过此屏障,便是通往‘净炎池’区域的稳定路径。内部环境稍好,但规则更为……特殊。”欧阳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落在林小膳脸上,语气温和,“林师侄,感觉如何?若有不适,现在退出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