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司承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只是对贺云帆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將清点好的物资分类整理,便於携带。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忐忑不安的赵大海身上。
“设备科的?”他问,声音平稳,“对厂区,尤其是地下管道系统和那些不常用的隱蔽出口,熟悉程度如何?”
赵大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但立刻像是抓住了表现机会,忙不迭地点头,语速都加快了些:“熟,熟悉!大哥,我在这儿干了快八年了!地上地下,大部分主要的,次要的管道走向,维修通道,还有几个不常用的消防疏散口,以前的老货运通道,我基本都知道!”
他边说边观察著蒋司承的表情。
蒋司承眼神一动,继续问道:“东侧货场,靠近3號排污口的那段下水道,地图上標废弃,柵栏锈蚀严重的那段,你知道吗?具体情况。”
赵大海显然没料到对方问得这么细,他皱了皱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几秒钟后,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知道!知道!货场东头那边確实有条老下水道,年头挺久了,以前主要是排雨水和部分清洁废水用的,后来厂区扩建,新修了更大的管网,那段老管道就半废弃了,不怎么维护……”
陈苏在一旁听著,微微鬆了口气。
看来这个赵大海也知道那段下水道,至少证明她提供的情报並非空穴来风,不是她凭空臆想或听错了。
然而,赵大海接下来补充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陈苏心头刚升起的一丝希望。
“但是大哥!”赵大海脸上堆起更加討好的笑容,“那条下水道,它,它不通往厂区外面啊!至少,我去年……对,去年秋天大概十二月份左右,厂里安排检修地下管网隱患的时候,我去看过!靠近原来设计图纸上出口的那一段,因为旁边那个倒闭的建材市场工地施工塌方,土石压过来,连带著这边的管道也挤压变形,后来怕出事,厂里安全科就让人用水泥从两头都给封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些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啊,就算没堵死,那里面也早就淤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烂泥,垃圾,又脏又臭,根本没法走人!钻进去就是个死胡同。”
赵大海言之凿凿,细节具体,时间,地点,原因,结果都说得清清楚楚,听起来远比陈苏的消息要可靠得多。
他作为有近十年经验的维修工,对厂区地下情况的了解深度,显然不是陈苏这样一个流水线女工能比的。
陈苏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膝盖上的伤口都仿佛又疼了起来。
她提供的关於下水道的情报,是她的筹码,也是她换取这支小队暂时接纳的关键。
如果这条通道被证实是死路,甚至充满危险,那她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视为提供错误信息,浪费时间和精力的累赘。
她下意识地看向蒋司承。
蒋司承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如刀锋,在面色苍白的陈苏和眼神闪烁的赵大海之间,缓慢地扫视了一个来回。
带著审视和权衡。
宋翊也皱起了眉头,看看信誓旦旦的赵大海,又看看沉默不语的陈苏,最后把带著徵询的目光投向了蒋司承。
显然也被这相互矛盾的情报弄糊涂了。
贺云帆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静静观察著两人的反应。
狭小的储藏室里,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昏暗的光线下,灰尘缓缓浮动,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无声的对峙。
两条截然不同的情报,指向两个完全相反的判断和风险。
蒋司承沉默了几秒钟。
这短暂的几秒,对陈苏来说被无限拉长,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你確定?”蒋司承再次开口,每个字都带著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