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又蹙起眉头,故作委屈道,“只是我刚听人嫌弃这粥里没油水,娘亲施粥分明是好意,她们这样说,倒叫人心寒。”
大娘脸色大变,连忙说:“哎呀,贵人小姐啊,那些个小蹄子不懂事的,别听他们胡说。”
而后脸色又是一变,“嗨呀,老婆子我这张嘴没遮拦,污了贵人的耳朵,贵人还是莫要同我说话了。”
说完便急忙捧着粥碗离开了。
慕容晏同小唐校尉对视一眼。
小唐校尉冲她一点头:“我去看看,晚些时候皇城司等我。”
说完便疾步走到了济悯庄的墙边,拐到了侧边,一个轻身功夫便攀上墙头。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只有一个衙差看守,小唐校尉瞅准机会便翻进了院中。
慕容晏走向吴校尉和衙差,刚一靠近,便听那衙差和吴校尉说:“……我好心提醒你们,下次来的时候,还是别整这么寒碜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皇上下旨建的,看见那牌匾了吗,那牌匾可是圣上亲笔提的!
我也就是见你们上道才多提点一句,那其他大人来的时候不说大鱼大肉吧,但好歹也是带着荤腥的,你们带着粥来,那可不就是浪费了吗!”
慕容晏两步上前,连忙道:“那还请大人再提点提点,若是不想浪费,余下的粥我们该送去何处?”
她做出一副恳切面容,语气哀愁,“娘亲是为了行善积福来的,可若是浪费了米粮,可不是与这初衷背道而驰,反倒叫佛祖菩萨不喜。”
那衙差便往她腰间钱袋看了一眼。
慕容晏立刻看向吴校尉,吴校尉连忙掏出几颗碎银子塞进衙差手里。
衙差掂量了两下,清了清嗓子:“说实在的,往常那些大人送的吃食好,大家一人分一些也就分完了,你们这个嘛……”
吴校尉又塞了一块银锭子。
那衙差拿到嘴里啃了下,而后把银锭子塞进怀里,继续道:“我见你们确实诚心想行善,那就再提点提点你们好了。
回去的路上,找量小车绕到京兆府的后门,找杂役老余,把桶留下,”
复又补充道,“你放心,不是给你当泔水倒了,这老余啊心善,在外头接济了个化缘的道观,往日里京兆府吃剩的都叫他送去了,你们把这东西给他,也算不得浪费,而且接济道观嘛,也算是在土地神面前挂上号了。”
慕容晏连忙道谢,掏出一把金瓜子,那衙差顿时双眼放光,双手捧在胸前。
慕容晏将金瓜子落到衙差捧着的双手上,而后又回到车上,没一会儿便叫人给那衙差送去了一壶酒。
做完这些,慕容晏靠在车壁上,吐了口气。
“可是想好了?”
谢昭昭问道。
慕容晏点了下头:“早知这里吃惯了大鱼大肉看不上白粥,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
这京兆尹造了个济悯庄,里面住着的却不是真正的流民,那流民总归是要有去处,又要防止他们前来捣乱,不能完全不管,那衙差说杂役老余用京兆府的剩饭接济道观,可此事若没有京兆尹点头,恐怕由不得他这样做,跟着他,看他把饭送去哪儿,说不定能有结果。”
“我不是问这个。”
谢昭昭摸了摸女儿的脸,“这差事……你当真想好了?你若觉得苦,娘亲在长公主面前还有几分薄面。”
慕容晏摇摇头:“女儿不觉得苦。
女儿只是觉得,本以为走出家门就能看些真东西,却没想到这天下竟处处都能搭台唱戏,不知何时看到眼里的,就是别人搭好的戏台了。”
谢昭昭捏了一把她的脸:“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做什么深沉。
戏台又如何,你既已知这是戏台,那便安心看着,看得不开心,砸了这戏台子就是,娘亲担得起呢。”
慕容晏握住谢昭昭的手,而后挽住她的胳膊往她肩上一靠,轻声道:“我知道娘亲担得起,但女儿既已做出选择,总不能事事都要爹娘兜着。
何况……”
“这出戏还有得看呢。”
当日酉时,慕容晏在皇城司中等到了分头行动的小唐校尉和吴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