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不止陆清晏在忙,赵大牛也正在带人巡查。赵大牛碰见陆清晏的时候脸上一愣,随后连忙汇报:“陆监,墙头没问题,就是滑,我让他们都小心点。四门都闩死了,加了顶杠。”陆清晏点头,“那你继续巡查,留意一下情况。”赵大牛连忙点头。陆清晏见此同他道了一声,就去了棚户区。这里情况稍复杂些。大部分窝棚在紧急加固后都挺住了,虽然漏水难免,但至少没有坍塌的危险。只有两三处原本就搭建得不太牢固的旧窝棚,在狂风暴雨中出现了局部垮塌,里面的人已经及时撤出,暂时安置到了邻居屋里。此时王老汉正带着人冒雨抢修,想着至少先搭个能避雨的顶。里面的积水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主要通道上的排水沟发挥了作用,只有少数低洼处有较深的积水,但也在可控范围内。李老实此时正带着几个人,冒雨用沙袋和木板在几处关键位置筑起临时的挡水坝,防止雨水倒灌进相对低矮的窝棚。一圈看下来,陆清晏身上早已湿透,但心里倒是稍定。当他回到哑院时,已近子夜。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还破天荒夹杂着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和地上,令人心悸。瑶草一直没睡,正就着油灯,一边等陆清晏,一边做一些简单的记录。瑶草听见动静,见是陆清晏回来,她撤下警惕,随后又懒懒的靠在墙上,指了指灶台:“换了衣服记得喝姜汤。”“好”陆清晏将蓑衣这些放在廊下外面的墙上挂着滴水,随后又进旁边的屋子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这才到灶台上默默地盛了一碗滚烫的加了姜片和少许糖的汤水,一口喝下,冰冷的身体才渐渐回暖。“情况怎么样?”瑶草问。陆清晏将巡查所见的简要说了一遍。瑶草听完,点了点头:“人员无伤亡便好。窝棚坍塌的,待雨停后再统计损失,从公库拨付材料协助修缮。”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和雨幕:“这场雨……秧苗若能挺过去,能活下来的,必然是最顽强的……只是……”她没有说下去,但陆清晏明白她的担忧。雨太大,水田那边恐怕情况不妙。而且,这样恶劣的天气,往往也是某些东西活动的时候。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主屋门口的黑耳忽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充满警告的呜咽,朝着西北方向。几乎同时,远处似乎隐隐传来一阵不同于风雨雷鸣的、短促而尖利的嗥叫,但很快又被更大的雨声淹没。陆清晏和瑶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是那些东西?它们在这种天气出来活动?还是……被暴雨从巢穴里逼了出来?“加强警戒,尤其是靠近西北方向的墙段。”瑶草迅速道,“告诉赵大牛,多派人,保持通讯,若有异常,立刻示警。”陆清晏点头,顾不得休息,再次披上湿冷的蓑衣,冲入雨幕去传达。这一夜,外营在狂风骤雨和隐约的威胁中度过。所有人都几乎无眠,提心吊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祈祷着窝棚不要塌,围墙不要倒,雨快点停。瑶草和陆清晏也几乎一夜未合眼,时刻关注着各处的动静。直到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持续了半夜的暴雨才终于渐渐转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雨势稍缓,天际泛起灰白。陆清晏再次出门巡查。到了外营,雨后是一片狼藉,到处是积水、泥泞和倒塌的杂物,但整体还算完好,没有人伤亡。已经有人开始陆陆续续走出窝棚,开始清理门前的积水,检查昨夜的损失。而更让人担忧的是东门外,昨天他们忙碌了一整天的水田。李老实和周老汉天刚蒙蒙亮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几个护安队员,踩着没膝的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往水田区域。望着眼前的景象,周老汉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原本已经规整出雏形的田亩,此刻都变成了一片浑黄的汪洋。田埂多处被冲垮,沟渠被淤泥填塞,浑浊的泥水肆意横流。那些昨日还青翠喜人的稻苗,大部分已经被泥水淹没,只在水面露出一点点可怜兮兮的绿色尖梢,更多的则完全不见了踪影,或是被连根冲起,随着水流飘荡,或是一头栽倒在泥浆里,生死不知。只有少数几块地势稍高、排水相对较好的田块,情况略好一些,秧苗虽然东倒西歪,浑身泥浆,但好歹还立在水里。“我的苗啊……”周老汉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的田埂上,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泥水,仿佛想从中捞出那些被冲走的希望。李老实也看得心头沉重,但他咬咬牙,上前扶起周老汉:“老丈,别急!还能救!咱们赶紧排水!把苗扶起来!我们大家能救多少是多少!”,!他立刻转身指挥着跟来的人和随后赶到的垦荒队成员,“赶紧排水!赶紧的!能救多少,就看大家伙的了!”众人不顾满身泥泞,快速奔到田埂里,开始拼命地挖沟排水,抢救那些尚未完全被淹没或冲走的秧苗。消息很快传回哑院。瑶草静静地听完陆清晏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知道了。”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告诉李老实和周老汉尽力抢救,但首先要保证人员安全,防止发生泥泞塌陷。排水要快,避免对田地造成二次伤害。王老汉那边,准备一些促进根系恢复的草药水,待水退后喷洒。”瑶草口中的草药水,其实就是简单的柳树皮浸出液这种土法。陆清晏微微垂眸,她的话依旧条理清晰,只是声音比起平时要更加低沉。“另外,”她补充道,“外营内部损失统计和修缮,就由赵大牛全权负责。你重点跟进水田抢救和……昨夜西北方向的异常。孙二的侦察小组,雨停后立刻恢复对西北方向的监控。”陆清晏应下,看着瑶草略显苍白的侧脸,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主家也一夜未眠,是否……”“没事。”瑶草打断他,摆了摆手,“你去吧。”陆清晏见此,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瑶草独自站在门廊下,望着院中渐渐减小的雨丝,和远处开始升起的、带着湿气的小股炊烟。一场夜雨,冲走了连日辛苦的部分成果。但这就是重建的代价。他们需要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与未知的危险争。没有一帆风顺,只有一次次跌倒,再爬起。:()我在乱世捡垃圾养活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