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所议事厅内,气氛凝重。瑶草将从严锋口中得到的信息,简略但清晰地告知了陆清晏、赵大牛、孙二、以及被紧急召来的李老实。“他奶奶的!韩烈那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赵大牛一听就炸了,“还想派大队人马来强攻?当咱们宁州城是泥捏的?”陆清晏则更冷静:“城主,消息可信吗?会不会是对方的缓兵之计或误导?”“真真假假,需要验证。”瑶草道,“但严锋交代的细节,与我们掌握的情况和孙二的侦察都能对上。大概率是真的。而且,他交代时的心态,不像是作伪。”“那山神庙那十个人,必须尽快解决。”孙二眼中寒光一闪,“城主,我带人去。三十里山路,夜袭,天亮前就能解决。”“不。”瑶草摇头,“对方是韩烈的亲卫精锐,人数虽然只有十人,但战力不可小觑。夜袭固然能占先机,但风险也大,一旦不能全歼,走漏风声,后患无穷。”她看向陆清晏:“你有什么想法?”陆清晏沉吟片刻:“严锋在我们手里。可以利用他将山神庙的人引出来,或者……骗进城。”“怎么骗?”赵大牛问。“让严锋写一封密信,或者带一个口信,就说他们在宁州城发现了重要线索,但需要支援,将孟副尉等人引到我们预设的伏击地点。”陆清晏思路清晰,“对方立功心切,又见是严锋亲笔或亲信,警惕性会降低。”“如果对方不来呢?或者只来一部分?”李老实担忧道。“那我们就得做好强攻的准备。”瑶草接口,手指在地图上山神庙的位置点了点,“但最好还是智取。孙二,我记得你手下有擅长伪装和口技的人?”孙二眼睛一亮:“有!老猫和鹞子,以前干过走江湖的营生,扮什么像什么,学人说话也惟妙惟肖!”“好。”瑶草决断道,“双管齐下。陆清晏,你负责让严锋配合,写一封亲笔信,内容既要引起孟副尉的兴趣,又不能让他起疑。”“孙二,你挑选最精干的人手,由老猫或鹞子扮作严锋手下受伤的斥候,带上信,前往山神庙。同时,你带暗班其余人,提前在信中所说的‘接应地点’设伏。”“赵大牛,你带领卫所第一、第二小队,在伏击地点外围隐蔽,一旦孙二他们得手,或者对方识破发生战斗,立刻合围,务必全歼,不能放走一个!”“是!”三人齐声应诺,眼中都燃起了战意。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主动设计,应对外部精锐军事力量的威胁。紧张,但更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李司主,”瑶草转向李老实,“城内戒严等级提到最高。加强巡逻,安抚居民。同时,组织可靠民夫,准备担架、药材,随时接应伤员。”“明白!”李老实重重点头。“记住,”瑶草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战,不仅是为了消除眼前威胁,更是要向外界,尤其是韩烈,展示宁州城的力量!所以,许胜不许败,而且要赢得干净利落!”“必胜!”赵大牛低吼一声。众人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五年的辛勤建设,无数次应对内外部挑战的磨砺,早已将这群最初只为活命的流民,锤炼成了一支有信念、有纪律、敢于亮剑的队伍。而瑶草,就是这支队伍的灵魂与大脑。计划迅速细化,人员物资快速调动。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严锋在文墨的“协助”下,写好了一封给孟副尉的密信。信中言及在宁州城西发现疑似节度使府密道入口,内有机关,他们尝试进入时遭遇意外,折损两人,余者被困,急需支援,并约定在宁州城西南十里外一处名为“落鹰涧”的地方汇合,那里地形复杂,便于隐蔽和接应。信末,用了只有锐士营内部才知道的暗记。老猫换上了一套从俘虏身上扒下来的、沾着泥土和血污的衣物,脸上也做了些伪装,看起来就像个刚经历恶战、狼狈不堪的逃兵。他将密信贴身藏好,又反复练习了几遍严锋交代的口信和可能遇到的盘问应答。子时将至,万籁俱寂。宁州城西侧一处隐蔽的角门悄然打开。老猫如同鬼魅般闪出,迅速没入黑暗之中,朝着西边山神庙方向疾行而去。他身形瘦小,脚步轻捷,对山林地形似乎极为熟悉,很快就消失不见。几乎同时,孙二带着暗班剩余的十一名好手,以及陆清晏亲自带领的五十名卫所精锐,包括秦川所在的少年营一小队,也从不同的城门悄然潜出,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向着预定伏击地点——“落鹰涧”快速行进。赵大牛则坐镇城中,一方面指挥加强戒备,另一方面随时准备带领预备队支援。瑶草没有亲赴前线,她坐镇卫所,通过不断传来的信鸽和快马回报,掌控着全局。青禾和豆子侍立在她身边,一个负责整理信息,一个负责跑腿传令。两个少年虽然紧张,但看着城主沉静如水的侧脸,心中也渐渐安定下来。,!夜,还很长。落鹰涧,位于宁州城西南约十里处。两片陡峭的山崖在此交汇,形成一道狭窄幽深的峡谷,谷底有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遍布嶙峋乱石。山崖上生长着稀疏的灌木和虬结的老松,地形复杂,视野受限,是个天然的伏击场所,也确实是严锋在信中“精心”挑选的“安全”汇合点。丑时三刻,夜色最浓。山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呼啸,更添几分肃杀。孙二带着十一名暗员,早已提前抵达,如同真正的幽灵般融入了峡谷两侧的山崖阴影和乱石缝隙中。他们身上披着伪装,脸上涂着泥灰,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弓弩上弦,短刀出鞘,静静地等待着猎物入瓮。陆清晏则带领五十名卫所精锐,埋伏在峡谷入口外约半里的一片茂密松林中。这里是进入落鹰涧的必经之路,地势稍高,可以俯瞰谷口动静。一旦孙二那边发动,或者敌人试图逃跑,他们就会如猛虎下山,封死退路。秦川和少年营的五名成员也在其中。秦川紧握着一柄新配发的、刃口雪亮的横刀,手心微微出汗,但眼神却异常兴奋和专注。这是他第一次参与真正意义上的军事行动,而且还是伏击敌军的精锐,心中既有对战斗的渴望,也有一丝难以避免的紧张。他身边的几个半大少年更是如此,脸色发白,却都努力控制着呼吸,学着老兵的样子,将身体紧紧贴在树干或石头后面。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山风吹得人遍体生寒,但没有人敢动弹。约莫寅时初,峡谷入口方向,终于传来了动静。不是大队人马的脚步声,而是极其轻微、时断时续的沙沙声,像是夜行动物在枯叶上爬行,又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来了!埋伏在峡谷两侧的孙二等人精神一振,将身体压得更低。借着微弱的天光,可以看到约莫八九个黑影,正以极其谨慎的姿态,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峡谷深处摸来。他们行动敏捷,彼此呼应,队形松散却互为犄角,显示出极高的战术素养。为首一人身形略显魁梧,应该就是那个孟副尉。他们没有点火把,也没有交谈,只是借助地形和微光缓慢推进。显然,尽管有严锋的“亲笔信”和“受伤斥候”的口信,这位孟副尉依然保持着相当的警惕,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派出了尖兵探路。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尖兵非常专业,走走停停,不断观察着两侧山崖和前方乱石堆。其中一人甚至举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崖壁上一处可疑的阴影。石头砸在岩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滚落下来,除此之外,并无异常。尖兵似乎放心了一些,回头对后方做了个安全的手势。孟副尉见状,挥了挥手,带着其余人开始加速向峡谷深处,也就是信中约定的“汇合点”——一处较为开阔的、被几块巨大岩石环绕的河床凹地——前进。猎物,正一步步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孙二默默计算着距离,当孟副尉一行人完全进入伏击圈中心,且两个尖兵也踏入凹地范围时,他猛地一挥手!“咻咻咻——!”预先布置在两侧崖壁上的几处机关被触发,数支绑着浸油布条的火箭,拖着耀眼的尾焰,划破黑暗,射向峡谷入口方向的几处预先堆放的干柴枯草堆!“轰!”干柴瞬间被点燃,火苗腾起数尺,虽然不是特别旺盛,但在漆黑的峡谷中却格外刺眼,瞬间照亮了谷底,也暂时隔绝了入口方向的视线!突如其来的火光和动静,让孟副尉一行人骤然一惊!“有埋伏!撤!”孟副尉反应极快,厉声大喝,同时身体猛地向旁边一块巨石后扑去!然而,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入口火光吸引、阵型出现瞬间混乱的刹那——“放!”孙二冰冷的声音在崖壁上方响起!“嗡——!”一片密集的弩箭破空之声,如同死神的低语,从两侧崖壁和乱石堆后骤然爆发!至少二十支弩箭,形成交叉火力,覆盖了凹地的大部分区域!“噗嗤!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和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猝不及防之下,两名落在后面的士兵当场被射成了刺猬!另有三人中箭受伤,痛呼倒地!“散开!找掩体!反击!”孟副尉目眦欲裂,躲在巨石后嘶吼,剩下的四五人毕竟是精锐,虽然慌乱,但求生本能和训练让他们迅速做出反应,纷纷扑向附近的岩石或沟壑,同时举起手中的弩弓,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盲目还击。但孙二的人占据地利,又早有准备,发射完第一轮弩箭后,立刻缩回掩体,根本不给对方瞄准的机会。一时间,峡谷内箭矢破空声、弩机扳动声、伤者的惨嚎声、岩石被箭矢击中的叮当声响成一片,却看不到几个具体的人影。,!孟副尉心中又惊又怒。中计了!严锋的信是假的!那个斥候也是假的!宁州城的人早就布好了口袋等着他们!“头儿!怎么办?冲不出去!”一个手下躲在另一块石头后,焦急地喊道。入口方向有火光阻隔,虽然火势不大,但冲过去必然暴露成为活靶子。两侧崖壁和前方乱石堆里都藏着敌人,弩箭犀利。孟副尉脑子飞快转动。敌人数量不明,但火力很猛,地形对他们极其不利。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只有……“往谷底深处撤!那里地形更复杂,找机会分散突围!”他咬牙下令。现在也顾不上什么虎符任务了,保命要紧。剩下的几个手下闻言,立刻一边用弩箭向两侧崖壁大概方向压制射击,一边猫着腰,借助岩石掩护,向峡谷更深处、更加黑暗崎岖的地带撤退。“想跑?”孙二冷笑一声,打了个手势。立刻,两侧崖壁上,几个黑影如同猿猴般,抓着事先固定好的绳索,迅速滑降下来,落在谷底,正好堵在了孟副尉等人撤退的路径前方!同时,后方入口方向,预先埋伏在乱石堆后的一部分暗班成员也现身,手持刀盾,缓缓向前压来。前后夹击,瓮中捉鳖!孟副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没想到对方准备得如此充分,连他们可能的撤退路线都算计到了!“跟他们拼了!”一个红了眼的手下怒吼着,举刀冲向挡在前面的暗班成员。“找死!”拦路的暗员正是身手最好的几个,毫不畏惧地迎上。刀光闪烁,金铁交鸣,惨叫声再次响起。孟副尉手下虽然勇悍,但在人数、地形、士气均处劣势的情况下,很快就被砍翻两人。眼看就要被全歼于此,孟副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绝望。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状的东西,用火折点燃了引信!:()我在乱世捡垃圾养活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