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丁丁没想到,自己的反击会来得这么快,又这么狠。
大火后第三日,刑部送来一具尸体,说是狱中病死的囚犯,要她这个"圣上亲封的仵作"验明正身。来送尸的是韩山的得意门生,叫吴庸,一脸假笑:"贾仵作,师父说您验尸如神,特意让小的来学学。"
尸体摆在停尸房,是个中年男子,面色青黑,确实是病死的模样。可贾丁丁一摸骨,心里就凉了半截——这人肋骨断了三根,断口新鲜,是死前被活活打死的。
这是陷阱。她若按实上报,便是质疑刑部草菅人命,势单力孤的她可能首接被革职;她若睁眼说瞎话,韩山就会抓住把柄,弹劾她"验尸不明"。
好一个进退维谷。
吴庸在一旁阴阳怪气:"贾仵作,可验出什么来了?"
贾丁丁没理他,反而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最长的银针,对准尸体心口,猛地刺入。银针拔出,通体乌黑。
"不是被打死的,"她淡淡道,"是中毒。鸩毒。"
吴庸脸色一变:"你胡说!这人是病死的,哪有中毒?"
"病死的?"贾丁丁冷笑,"你师父没教过你,鸩毒入体,会伪装成心悸、中风、恶疾?可它瞒不过银针。"她将银针递过去,"不信,你自己验。"
吴庸接过银针,手有些抖。他当然知道这尸体是怎么死的——韩山让他动的手脚,用特殊手法打断肋骨,伪装成病死。可鸩毒是怎么回事?
贾丁丁心中冷笑。她早就发现,韩山惯用的"病死伪装法"有个破绽:被打死的尸体,淤血会渗入骨髓,用醋蒸便能显形。但她不说,反而在验尸前,偷偷将银针在一种叫"乌头草"的汁液里浸过。乌头草无毒,但遇尸毒会变黑,能伪造出"鸩毒"假象。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这不可能……"吴庸慌了,"我要回去禀报师父!"
"请便。"贾丁丁收拾工具,"顺便告诉你师父,仵作这一行,靠的不是资历,是手艺。想考我,让他亲自来。"
吴庸带着尸体灰溜溜走了。贾丁丁站在停尸房,长出一口气,身子却微微发抖。她不是不怕,只是不能退。
"好一招偷梁换柱。"掌声从身后传来。
贾丁丁猛地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个青衫男子,约莫二十七八,手持折扇,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他见她回头,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在下苏慕白,药商。听闻大理寺新来了一位女神医,特来见识。"
"我不是神医,是仵作。"贾丁丁警惕地盯着他。
"仵作验死,大夫医活,殊途同归。"苏慕白走进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银针上,"姑娘这手银针问毒的功夫,比宫里那些太医还精妙。只是……"
他忽然伸手,指尖在她银针上轻抹,凑到鼻下:"乌头草的味道。姑娘好智谋,以假乱真,反将一军。"
贾丁丁心中大骇,后退一步:"你到底是谁?"
"一个路过的药商。"他笑得人畜无害,"不过,姑娘若想对付韩山,单凭这些小聪明,不够。"
他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这是避蛊丹,含在舌下,可防蛊虫近身。算是我送姑娘的见面礼。"
贾丁丁没接:"无功不受禄。"
"怎么无功?"苏慕白将瓷瓶放在桌上,"姑娘破了鬼新娘案,让合欢散人落网,替我清理了门户,这礼,该收。"
他语气依旧温和,却让贾丁丁后背发凉。——清理门户?
"你是……"
"百鬼门的生意,我做了三年。"他打断她,"但那是过去。如今,我只想做个本分的药商。姑娘若信我,这丹药能保你三次。若不信,"他顿了顿,"三日内,你必遭蛊噬。"
说完,他转身就走,青衫消失在转角,如来时一般突兀。
贾丁丁盯着那瓷瓶,心中天人交战。她该信吗?一个自称百鬼门人的药商?
可韩山己经动手了,百鬼门若真想要她命,她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最终,她还是收起了瓷瓶。不是信,是赌。
当晚,她果然遭遇了第三次暗杀。一个黑衣人潜入赵府,不是冲她,而是冲她的验尸录——那册她默写的后半卷。
柳青青恰好巡夜,与刺客交手,被一刀划破手臂。贾丁丁闻声赶来,见柳青青受伤,目眦欲裂,抄起桌上的砚台就砸。刺客躲闪间,她撕下一片衣角,蘸着柳青青的血,在墙上飞快画了个鬼脸。
"回去告诉你主子,"她厉声道,"百鬼门的东西,我贾丁丁收了!再来,我让你们门主亲自来验尸!"
刺客一愣,见她如此笃定,竟真的退了。
柳青青捂着伤口,脸色煞白:"你疯了……拿百鬼门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