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中毒昏迷后,苏慕白便把自己关在了药房里,日夜不休地调配解药。药炉里的炭火从未熄灭,药草的苦涩气味弥漫在赵府的每一个角落,可七日断魂散本就是无解之毒,他耗尽心力,也只能勉强配出延缓毒性发作的汤药,根本无法根除。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青青的脸色愈发青黑,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到了第七日夜里,月色如霜,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映得她毫无血色的脸愈发苍白。她忽然睁开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让守在床边的丫鬟去叫贾丁丁。
贾丁丁赶到时,看到柳青青虚弱地靠在枕头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丁丁……”柳青青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伸手从枕下摸索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颤巍巍地塞到她手里。
“这是……”贾丁丁刚接过包裹,指尖触到里面硬硬的纸页,便被柳青青打断了话头。
“别说话,听我说。”柳青青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脸色因缺氧而泛着青黑,“我快不行了,可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不能带进棺材里。”
她说着,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贾丁丁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自己的执念与秘密都通过这力道传递过去。贾丁丁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颤抖,也能看到她眼中不断泛起的泪光。
“苏慕白没死。”柳青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他之前的死,是假死脱身,真正的目的,是去江南找你娘了。还有你爹,贾伯言……他在狱中服的毒,根本不是致命的,是假死药,三日后就会醒过来。圣人知道这件事,他默许了。”
“什么?”贾丁丁浑身一震,手里的包裹差点摔落在地。苏慕白没死?爹也没死?那之前的种种牺牲与悲痛,难道都成了一场骗局?她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
“还有……”柳青青的气息愈发微弱,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小心赵云逸。他……他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你别全信他。”
这句话刚说完,柳青青的手猛地一松,头向一侧歪了过去,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了。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带着锐气与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
贾丁丁僵在原地,抱着柳青青渐渐变冷的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苏慕白的假死,爹的伪装,圣人的默许,还有赵云逸隐藏的秘密……柳青青临终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让她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
她强忍着悲痛,按照验尸的规矩,为柳青青料理后事。火化那日,她亲自守在炉边,待火势渐熄,在冷却的骨灰中,找到了一颗被烧得焦黑的蜡丸。蜡丸外层早己熔化凝固,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剥开,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上面是柳青青熟悉的字迹。
“丁丁,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落款只有三个字:柳青青。
贾丁丁握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颤。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柳青青曾在一次酒后对她说:“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自然可以为你豁出去。可我的心,得为自己活一回,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也不敢告诉你。”
原来,柳青青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也早就料到了人心的复杂。她留下的名单是真,临终的嘱托是真,可最后这句“别信任何人,包括我”,又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隐情?
贾丁丁走到庭院的香炉边,将纸条点燃,看着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这时,赵云逸走了过来,看着她苍白的脸,欲言又止:“青青的后事……”
“我来办。”贾丁丁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
“你……”赵云逸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
“她是我朋友。”贾丁丁转过身,目光首首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也是这世上,我唯一还能相信的人。”
这句话说完,她便转身走向停放柳青青骨灰的房间,留下赵云逸一个人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