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见了难受,怕见了不甘,更怕自己臭不要脸的求他别不要自己。
年复一年,熬得人夜夜难眠。如今终于知道他为何离去,也明白了那句狠话背后的真意,秦叙再不愿退缩,千里冰雪挡不住他想见知闲的心。
什么家族规矩、世俗眼光,都不过是压在弱者头上的枷锁。
他从不是弱者,知闲亦不是。
秦江松了口气,离开京城也好,省得他时不时的抽个风找沈家麻烦,至于不能膝前尽孝,听听就罢了,他不在跟前晃荡,没准能多活几年。
儿女都是债啊,当年怎么就想不开收养了那么多孩子,好在其他儿女还算懂事。
“走吧,赶紧去找你的小情郎,你走了老子不知省多少心。”
秦江神色松快的走了两圈,意味深长的看了站起身后高了他一个头的犟种儿子,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沈知闲要是知道你这些年对他家人动的手脚,还会认你这个情郎吗?我看悬喽,阿叙啊,你们分开快七年了吧,你就没想过,沈知闲也许变了心,看上别人,不要你了。”
眼见着他脸色一点点变得青黑,秦江总算出了一口恶气,拍拍他的肩:“让吴婶给你上药。”
且不说日后去了西北如何与知闲交代,秦叙翌日便携礼,去医院探望受了伤的沈老三一家,沈家一家五口,属沈老三伤的最轻,右手胳膊骨裂,还能下地活动,其他人就倒霉了,全部重伤,躺在病床上下不来。
见到不请自来的秦叙,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你来干吗?”
沈老三对他恨之入骨:“我警告你,别欺人太甚!真把我逼急了,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秦叙晃了晃手中的赔礼:“沈叔,你误会了,我是来赔礼道歉,对不住,这回真是意外。”
沈亚明一脸见鬼的表情,半句也不信:“你少在这假惺惺!”
秦叙全程笑呵呵的,硬是挤进了门,进了病房对着其余几位伤员嘘寒问暖,沈母冷冷地瞥他一眼,别过脸去。
才十岁的沈德文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小孩骂人的词汇不多,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秦叙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掏出一块糖,塞进了他嘴里,想当年没闹掰之前,他经常抱着小胖娃玩,那时沈德文总黏着他叫哥,如今物是人非。
一家子没一个给好脸色,对他一百个不待见,秦叙就跟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叙旧,叔叔阿姨弟弟妹妹叫得别提多亲热。
沈家五口:“……”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造了哪门子的孽,认识这么一个脸皮堪比城墙的玩意!
再看秦叙拿来的礼,十分丰厚,两罐麦乳精,四斤猪肉,三斤红糖,两斤大白兔,以及糕点和水果罐头等等一大堆,还有风靡京城的养身丸套盒。
可谓是诚意满满,但落在沈家人眼中,像极了断头饭。
沈亚明压不住脸上的嫌恶:“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事说事,说完赶紧滚。”
秦叙道明来意,面上带着几分讨好,沈亚明冷笑着打断他:“少在这装模作样!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害得我们一家不消停,现在倒有脸来道歉?知闲……早就被除族,是死是活与我们无关,你爱如何如何,只求你放过我们一家。”
秦叙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打开一个巴掌大的布兜,里面装着一些金银首饰,送给沈家弟妹。
沈家三兄妹不敢收,这些年秦叙喜怒无常跟个神经病似的,谁知道收了之后会不会要回去,更何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叙也是走个过场,他们怎么想,不重要,该做的做到位就行。
来这一出无非是将来见了知闲,有个交代。
年关将近,秦叙打算抓紧时机走,去西北陪沈知闲过年,秦涛知道他要走,把木牌给了他。宋今夏的医术因钟默的托举,在京城军部和官场已不是秘密,一个木牌,代表一次令宋今夏出手的机会。
使用木牌的前置条件……知闲的父母都是烈士,符合条件。
秦叙指尖摩挲良久,终于收进怀里。
“二叔,谢谢你。”
西北农场的日子不好过,加上沈家中有人私下命令,让场部的人多加“照顾”,沈知闲被分去扛冻土、挖地窖,干得是最苦最累的活,吃不好睡不好,多年下来,身体早已摧残得不成样子,上次见面是去年,双手布满冻疮裂口,瘦的快没人形。
那次他没忍住现身,想带他走。
沈知闲不愿意。
“知闲是个好孩子,二叔希望你俩有个好结局。”
年轻时,他也走过这条路,迫于世道和孝道,选择了放弃,此后一生,再不得圆满,世上像他们这般的人本就稀少,即便如此,也难为世人所容。
他希望这两个孩子有个好结局,别步他的后尘,悔恨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