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听她弹琵琶,也喜欢她为我画的画像,更喜欢和她对弈。
她实在是个极聪慧的女子,常常眼珠子一转,就能计上心来。哪怕是我这样自负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时候,她其实是能与我旗鼓相当的。
和她相比,戚氏太过软弱,宁氏又外强中干。
唯独她,能够与我酣畅淋漓地下一局棋。
当然,她的聪明劲有时候也会用在欺骗我这件事上。
比如,我知道她其实没那么爱我,更多的或许是喜欢我的脸。
但我不在乎这些。
只要她的人和心都在我这里就够了。
像她这样心思玲珑的人,恐怕也给不出完全纯粹的喜欢。
后来,她生下了衍儿。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
衍儿的眉眼,生得与她像极了。
所以,哪怕衍儿在这些孩子里并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我也最偏心他。
他总是乐呵呵地喊我爹,又或是父皇。
我看得出来,他待我比旁的皇子多了一份真心和亲近。
他是真的在意我。
不仅仅因为我是皇帝,更因为我是他的父亲。
衍儿是个好孩子,他母亲也将他教导得很好。
她从不说太多大道理,但却常常从身边的小事入手,教导衍儿怎么处理才是最妥当的。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强硬地要求过衍儿一定要如何。
她常说,养孩子其实跟养盆栽是一个道理,把多余的枝丫剪去即可,与其时时刻刻盯着修剪,倒不如任由它自由自在地生长。也只有这样,它才能长成最独一无二的模样。
所以,衍儿的性子像她,又不像她。
有时候我能在这孩子身上看见她的影子,有时候我也能看见我自己。
这种感觉于我而言,是很奇妙的。
她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给我惊喜,又或是新鲜感。
哪怕两个人已经同床共枕了十余年,她在我眼里依旧神秘。
就像是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也像是一本怎么读都读不完的书。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甚至有些……离不开她。
我不知道这对一个帝王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我没有半点想要克制的想法,反而愈发放任自己。
我不再踏入望月轩,也不再留宿听雨轩。
一个月里,起码有十天是歇在棠梨宫的。
言官们一个接一个地上谏,劝我雨露均沾。
母后也劝我,莫要被沈氏蛊惑了心神。
其实我也知道,只有雨露均沾,才能维持住后宫的平衡。
从前的十数年,我一直是这么做的。
可现在,我莫名不想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