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烬无妄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划破东极瀛洲的晴空。他立于旗舰之巅,玄黑色的墟能披风在海风里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的墟能之气,比先前更加浓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盯着笑尘颠客,里面没有太初玄隐那般的暴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棘手的猎物。笑尘颠客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歪着头,眯起眼睛打量墟烬无妄,突然又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直打跌:“哈哈哈……你这头发……怎么跟被雷劈过一样……乱糟糟的……比我家茅房顶上的草还乱……”这话一出,连城墙上那些面色凝重的百姓,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绷的气氛,竟被这一句毫无章法的调侃,撕开了一道口子。墟烬无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抬手理了理鬓角的乱发,指尖的墟能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笑尘颠客,三百年前,你坏本座的墟海炼魂阵,三百年后,又来搅本座的局。你真当本座的墟能之力,是泥捏的不成?”三百年前?道衍天枢心头猛地一震。原来这疯癫的笑尘颠客,竟与墟烬无妄早有旧怨。他看向笑尘颠客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能让墟烬无妄记恨三百年的人,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醉汉。笑尘颠客终于止住了笑,他站起身,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晃了晃怀里的醉笑葫芦,嘟囔道:“三百年前?太久啦……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天的酒,比今天的好喝……”他说着,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胸前的灰袍,他却毫不在意,打了个酒嗝,喷出的酒气里,竟带着淡淡的清辉,将周遭的墟能之气逼退了三尺。“装疯卖傻!”墟烬无妄怒喝一声,抬手猛地一挥,“墟天吞灵阵,起!”刹那间,海面之上,无数道玄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与光柱之间,有墟能之气交织成网,网眼之中,浮现出无数狰狞的墟兽虚影。这些虚影,皆是墟烬无妄以万千生灵的魂魄凝练而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戾气。阵法笼罩的范围,连空气都在扭曲。城墙上的百姓,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阵法之中传来,浑身的灵力都在不受控制地朝着阵法涌去。阿武握紧断枪,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依旧挡不住灵力的流逝。“不好!这阵法能吞噬生灵的灵力!”苍澜散人脸色剧变,他举起苍澜剑,青芒暴涨,“苍澜破虚诀——水幕天华!”一道巨大的水幕,再次笼罩住东极瀛洲的海岸线。但这一次,水幕刚一成形,就被墟天吞灵阵的吸力扯得摇摇欲坠,无数细密的裂痕,在水幕之上蔓延开来。枫山白月手持枫影刀,清冽的刀气斩在阵法的光柱之上,却只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连一道划痕都没能留下。她的脸色愈发苍白:“这阵法的根基,竟是用混沌之气加固过的!是太初玄隐的手笔!”道衍天枢的心,沉到了谷底。墟能之力本就霸道,再加上混沌之气的加持,这墟天吞灵阵,简直就是一道无解的死局。他挣扎着想要催动道韵之力,却发现体内的灵力,还未从先前硬抗混沌核心自爆的消耗中恢复过来。就在此时,笑尘颠客突然打了个哈欠。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到墟天吞灵阵的边缘,抬起手,对着那些狰狞的墟兽虚影,轻轻弹了弹手指。“哎呀呀,这么丑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话音未落,他突然又哈哈大笑起来。这一次的笑声,与先前的戏谑不同。笑声里,竟带着一股清越的道韵,像是山间的晨钟暮鼓,又像是云端的仙乐梵音。笑声所过之处,那些墟兽虚影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如同冰雪消融般,一点点地消散在空气之中。更诡异的是,那些支撑阵法的玄黑色光柱,竟在笑声里,寸寸龟裂。光柱之中的混沌之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不可能!”墟烬无妄失声惊呼,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疯癫之人的笑声,竟能同时克制墟能与混沌两种力量,“你的笑尘破妄诀,怎么可能精进至此?!”笑尘颠客根本不理会他的惊呼,他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畅快。他一边笑,一边围着墟天吞灵阵转圈,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每笑一声,阵法的裂痕就扩大一分,每走一步,阵法的吸力就减弱一分。城墙上的百姓,只觉得浑身一轻,原本被吞噬的灵力,竟缓缓回流。阿武惊喜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不仅恢复了,甚至比先前更加精纯。他看着笑尘颠客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敬佩。素问小医停下手中的银针,看着那些在笑声里消散的墟兽虚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这个疯疯癫癫的前辈,真是太有趣了。“够了!”墟烬无妄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催动全身的墟能之力,掌心凝聚出一道漆黑的光球,光球之中,混沌之气与墟能之气交织,散发着毁灭一切的威压,“墟能混沌爆!”,!光球如同流星般,朝着笑尘颠客射去。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寸寸崩塌。道衍天枢等人脸色剧变,纷纷想要出手相助。却见笑尘颠客不闪不避,他只是慢悠悠地举起醉笑葫芦,对着那道光球,轻轻吹了一口气。一股白色的酒气,从葫芦口喷出,轻飘飘地落在光球之上。“砰——”一声闷响,那道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光球,竟在酒气的触碰下,瞬间炸开。爆炸的余波,被酒气化作的清辉笼罩,竟没有伤到周围的一草一木。笑尘颠客打了个酒嗝,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看着脸色铁青的墟烬无妄,笑嘻嘻地说道:“你这球,一点都不好玩……还没我酿的酒有劲……”墟烬无妄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在这个疯癫之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墟能之力,竟如此不堪一击。“笑尘颠客!”墟烬无妄咬牙切齿地说道,“今日之辱,本座铭记在心!他日,本座定要将你挫骨扬灰!”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墟能之光,朝着界隙深处逃遁而去。他麾下的墟能舰队,也如同潮水般,仓皇撤退。海面之上,墟天吞灵阵彻底崩碎。那些玄黑色的光柱,化作漫天碎片,坠入海中,激起阵阵涟漪。东极瀛洲的海面,终于恢复了平静。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城墙上的百姓,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阿武扔掉手中的断枪,和身边的同伴相拥而泣。素问小医看着那些渐渐痊愈的伤员,眼中噙满了泪水。道衍天枢、苍澜散人、枫山白月、和歌雪姬四人,走到笑尘颠客的面前,对着他郑重地拱手行礼。“多谢颠颠道友出手相助,救东极瀛洲于水火之中。”道衍天枢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激。笑尘颠客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不用谢不用谢……我就是觉得,他的头发太好笑了……还有那些丑东西,看着碍眼……”他说着,又举起醉笑葫芦,灌了一大口酒,嘟囔道:“不过……这里的热闹,好像没什么意思了……我得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更好笑的事情……”话音落下,他脚下突然升起一朵巨大的蒲公英绒球。绒球载着他,缓缓升空,朝着天际飞去。“颠颠道友!”道衍天枢连忙喊道,“太初玄隐与墟烬无妄的阴谋,尚未彻底败露!道元界的危机,还未解除!还请道友留下相助!”笑尘颠客回头,对着道衍天枢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危机?危机才好玩啊……哈哈哈……我去前面等你们……等你们遇到更好笑的事情……记得叫我……”他的声音,随着蒲公英绒球,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天际。道衍天枢看着笑尘颠客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怅然。这个疯癫的笑尘颠客,就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亮了东极瀛洲的黑暗,又像是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苍澜散人叹了口气,说道:“此人身怀绝世之力,却醉心于嬉笑玩乐,当真是个奇人。”枫山白月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敬佩:“他的笑尘破妄诀,已臻化境。以笑破妄,以酒驱邪,这份心境,远非你我所能及。”和歌雪姬看着海面之上渐渐远去的墟能舰队,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墟烬无妄虽然退走了,但他与太初玄隐的阴谋,绝不会就此罢休。我们……该如何是好?”道衍天枢的目光,扫过东极瀛洲的海岸线,扫过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最后落在海床之下那片依旧残留着淡淡混沌之气的区域。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危机,才刚刚开始。”道衍天枢沉声道,“太初玄隐的混沌珠,墟烬无妄的墟能之力,浪川家的野心,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这场棋局,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当务之急,是修复东极瀛洲的防御,净化海床之下的混沌之气,同时,派人前往道元圣山,告知墨渊先生这里的情况。”苍澜散人点了点头:“道衍道友所言极是。老夫愿率领苍澜门的弟子,镇守东极瀛洲的海岸线。”枫山白月说道:“我愿前往海床之下,净化混沌之气。”和歌雪姬说道:“我愿率领和歌谷的武士,清理东极瀛洲境内残留的浪川家武士。”素问小医举起手中的药篓,脆生生地说道:“我也愿意留下!我可以救治伤员,还可以种植草药,帮助大家恢复家园!”阿武也举起手中的断枪,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是东极瀛洲的子民!我要留下来,保卫我的家乡!”城墙上的百姓,纷纷响应。“我们要留下来!保卫家乡!”“我们要和尊长们一起,对抗外敌!”“道元界,绝不会亡!”激昂的吼声,响彻云霄。道衍天枢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知道,东极瀛洲的百姓,虽然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有着一颗永不屈服的心。这颗心,就是道元界最坚固的防线。然而,就在此时,道衍天枢的眉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猛地抬头,望向界隙深处。那里,一股比太初玄隐和墟烬无妄更加恐怖的威压,正在缓缓凝聚。这股威压,冰冷、邪恶、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欲望。道衍天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这股威压的主人,才是这场棋局真正的幕后黑手。而他,以及道元界的所有生灵,都不过是这盘棋局上的棋子。东极瀛洲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道元界的危机,才刚刚开始。海床之下,那片残留着淡淡混沌之气的区域,突然闪过一道细微的玄色光芒。光芒之中,一道诡异的符文,悄然亮起。无人察觉。这场跨越三界的棋局,依旧在继续。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棋手,正缓缓落下,决定生死的一步。:()道骨仙锋谪世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