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无念领域的那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意义的否定”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也没有虚空。混沌之中赖以生存的序轨、道则、时间、空间,在这里尽数失去了意义,就像鱼儿被拽出了水面,修士们刚一踏入,便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窒息感——不是肉身无法呼吸,而是“存在本身”正在被周遭的虚无缓慢消解。烛无烬左手的万烬执道灯率先亮起,深烬色的道尊火光撑开了一道百丈方圆的光罩,将身周的无念之力尽数逼退。可即便是这能照亮整个混沌、逆转意义抹除的道尊灯火,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也像是狂风中的烛火,只能勉强稳住周身的光亮,根本无法照向更远的地方。火光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虚无,无数细碎的低语声从黑暗里渗出来,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钻神魂深处,带着能瓦解心志的蛊惑与悲怆。“所有人紧跟火光,切勿脱离光罩半步。”烛无烬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道尊之力缓缓流转,稳住了所有人躁动的神魂,“这里的无念之力,是混沌边缘的千倍不止,一旦脱离灯火庇护,哪怕是道主境,也会在三息之内被彻底抹除,连残响都留不下来。我找不到被抹除的人,谁也不要赌。”身后的众人齐齐屏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初七和站在烛无烬身侧,催动全身和之本源,万序和光镜悬浮在头顶,九色和光与道尊灯火相融,将光罩的范围又撑开了数丈,护住了身后的远征军团。他琉璃色的眼瞳扫过周遭的黑暗,眉头紧锁:“这里的虚无,根本没有边界。我们在混沌里感知到的无念领域,不过是它溢出的一丝气息,这里才是真正的无念本源之地,连我的和之本源,都很难感知到序轨的存在。”“无念之墟本身,就是‘无’的集合体。”烛无烬缓步向前,脚步落下的地方,无数道烬序符文亮起,硬生生在虚无之中定住了一道临时的序轨,为身后的大军铺出了一条路,“三百七十二个混沌的覆灭,让它吞噬了足够多的‘意义’,这里就是它的主场,我们的每一步,都在它的掌控之中。”他琥珀色的眼瞳微微收缩,指尖轻轻拂过万烬执道灯的灯身。灯芯里,三百七十二个覆灭混沌的残响正在剧烈震颤,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共鸣。一种极度不安的预感,顺着他的道尊本源,瞬间蔓延至全身。他早该想到的。无念之墟能抹除三百七十二个混沌,能在数百个纪元里与他周旋,绝不会放任他们安安稳稳地踏入自己的老巢。从他们决定主动出击的那一刻起,这场局,就已经布下了。可没等他提醒众人,异变陡生。无边的黑暗之中,那些原本细碎的低语声,突然暴涨成了震彻神魂的哀嚎。无数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的虚无之中缓缓浮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一道身影,都带着独属于一个覆灭序宇的道则气息,有曾执掌创世权柄的序宇之主,有曾横推一个纪元的道尊大能,有曾守护一方天地的普通修士,甚至还有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他们都是被无念之墟抹除的生灵,是三百七十二个混沌里,亿万被湮灭的亡魂。可此刻,他们的眼瞳里没有半分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周身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无念之力,原本属于他们的道则光辉,被彻底扭曲成了能抹除一切的虚无。他们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黑暗里,将整个远征军团,团团围在了中央。烛无烬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太熟悉这些亡魂了。这些身影里,有他第一序宇的同门,有他曾并肩作战的战友,有他在数百个纪元里,眼睁睁看着被无念之墟抹除的生灵。他们的残响,他收集了数百个纪元,他们的执念,他背负了数百个纪元,他们的名字,刻满了整座万墟归葬山。“不对……”岳沉渊猛地握紧了万墟镇岳盾,盾面之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些亡魂的残响,是我们加持在护符里的那些!我们唤醒它们的时候,被无念之墟种下了暗手!”话音未落,最前排的亡魂,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没有震耳欲聋的嘶吼,他们只是缓缓抬起手,朝着光罩的方向,轻轻一按。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按,却让整个光罩瞬间剧烈震颤起来。烛无烬的道尊灯火疯狂摇曳,初七和的和之光罩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罩边缘的几名修士,只是被那股虚无的气息扫到,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瞬间化作了一片空白,连他们身上的残响护符,都一同被彻底抹除,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更恐怖的是,这些亡魂的攻击,带着“意义否定”的终极特性。他们本身就是“被抹除的存在”,任何攻击落在他们身上,都会被彻底消解——刀芒斩过,他们的身影散了又聚;道则轰来,直接在他们身前归于虚无;哪怕是道主境的全力一击,也只能让他们停滞一瞬,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烛无烬。”一道冰冷、空洞,带着无尽嘲讽的声音,突然响彻了整个无念领域,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每一寸虚无之中,从每一个亡魂的口中,同时响起。正是无念之墟的声音。“数百个纪元以来,你背着这些亡魂的残响,踩着三百七十二个混沌的灰烬,一步步走到今天,你口口声声说要为他们复仇,要替他们讨回血债。”那声音带着恶意的戏谑,一点点钻进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现在,他们就站在你面前。你敢杀吗?”“你每出手一次,就是亲手抹除一个你守护了数百个纪元的亡魂,就是亲手否定你自己的道。你的烬序共生道,本就是从他们的灰烬里生出来的,你杀了他们,你的道,就会彻底崩塌。到时候,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烛无烬握着道枪的手,指节瞬间泛白。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那些灰白色的身影,映着那些他熟悉的面孔,数百个纪元里,那些覆灭的画面,那些临死前的哀嚎,如同潮水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翻涌。他的道,是烬中存序,灭里生道。是哪怕存在被抹除,只要还有一丝残响,一份执念,意义就永远不会消失。可现在,他要面对的,就是这些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残响。出手,就是亲手抹除他们,否定自己数百个纪元的坚守,道尊境的根基会瞬间崩塌。不出手,整个远征军团,都会被这些亡魂彻底吞噬,整个混沌最后的希望,都会在这里湮灭。这就是无念之墟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首座!!!”烽斩阙一声怒吼,焚墟斩马刀爆发出冲天的赤红色火光,人刀合一,朝着前排的亡魂狠狠斩去,“这些杂碎已经被污染了!您不能出手,我们来!!!”焚烬刀芒横贯虚空,带着能焚尽一切的怒火,狠狠劈在了数十道亡魂的身上。可刀芒落下,那些亡魂的身影只是微微一顿,便瞬间重组,同时伸出手,无数道无念之力凝聚而成的触手,狠狠缠上了焚墟斩马刀。刀身之上的焚烬之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黯淡,刀身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烽斩阙只觉得一股能抹除一切的力量顺着刀身蔓延而来,浑身的道则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还没落地就被彻底抹除。“烽斩阙!”岳沉渊怒吼一声,万墟镇岳盾狠狠砸在虚空之中,硬生生挡住了追向烽斩阙的亡魂,盾面与无念之力碰撞的瞬间,无数道裂痕顺着盾沿蔓延开来,他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翻涌,却依旧半步不退,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身后受伤的同伴。可这只是开始。无边的黑暗里,越来越多的亡魂浮现出来,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光罩发起了疯狂的冲击。十二骑士瞬间散开,各自催动本命至宝,拼尽全力挡住亡魂的攻势,可他们的攻击,对这些不死不灭的亡魂,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因断灭疯狂拨动万墟因果轮,想要逆转这些亡魂的因果线,可他连对方的“存在”都无法定义,更别说捕捉因果。那些被无念之力扭曲的因果线,反而顺着轮盘反噬而来,轮盘之上的因果纹路成片崩碎,他一口鲜血喷在轮盘之上,双眼瞬间血红。风逐烬的身影在虚空之中疯狂闪烁,想要绕到亡魂后方寻找破绽,可这里的空间本身就是虚无,他的风轨刚一留下,就被瞬间抹除。哪怕他的速度快到能斩断时间,也依旧逃不出无边的虚无,双环刃之上的缺口越来越多,整个人被无念之力震得险些神魂溃散。弦烬声拼尽全力弹奏《唤魂曲》,清越的琴音想要唤醒亡魂残存的意识,可琴音刚一传出,就被无念之力彻底扭曲,反过来化作了污染神魂的魔音。琴弦一根接一根崩断,烬序唤魂琴的琴身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她双耳再次流出金色的鲜血,神魂剧烈震颤,险些直接晕厥过去。墨墟工放出的天工机关军团,刚一冲出光罩,就被亡魂潮瞬间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万墟机关匣被无念之力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匣内的机关核心成片崩碎,他拼尽全力护住本命至宝,却被亡魂的冲击震得整条手臂骨骼寸寸碎裂。镜无生催动无生幻墟镜,想要以幻境困住亡魂,可镜面映照出的,只有无边的空白,幻境刚一展开,就被无念之力彻底抹除。他反而被幻境反噬,在无边的虚无里看到了无数次自己被抹除的轮回,身影变得半透明,险些连自身的存在都彻底消解。渡残魂摇动渡魂引灵幡,想要唤醒亡魂的本心,可那些被污染的亡魂,反而顺着幡身疯狂涌来,想要吞噬他的神魂。引灵幡的幡身瞬间被撕碎大半,无数道亡魂残响彻底消散,他神魂受创,一口鲜血喷在幡身之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楚残棋、温辞雪、寂见萤,也尽数被亡魂潮困住,本命至宝濒临崩碎,浑身是伤,只能勉强自保,连突围的力气都没有。,!仅仅十息的时间,原本固若金汤的阵型,就被彻底冲散。光罩彻底破碎,远征军团的修士成片成片地被亡魂抹除,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无边的虚无之中,到处都是溃散的道则光芒,到处都是被抹除的空白,原本整装待发的百万远征军团,瞬间折损了近三成,剩下的人也被冲得七零八落,各自陷入了重围。“烛无烬!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无念之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疯狂的嘲讽,“你看着你的同伴,你的追随者,一个个被抹除,你却连手都不敢出!你所谓的守护,所谓的坚守,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无数道亡魂,瞬间朝着烛无烬围了过来。他们的身影穿过道尊灯火,没有攻击烛无烬,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空洞的眼瞳,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扎在烛无烬的心上。为首的一道身影,是一位身着白袍的老者,面容温和,眼瞳空白,正是第一序宇的创世之主,也是烛无烬的授业恩师,苍玄道尊。数百个纪元以来,烛无烬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他,见到他在第一序宇覆灭的那一刻,拼尽全力将自己送出序宇,自己却被无念之力彻底抹除。他一直以为,师尊的残响早已消散,却没想到,竟然被无念之墟囚禁了数百个纪元,还被操控着,来对付自己。“师尊……”烛无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握着道枪的手,缓缓垂了下去,琥珀色的眼瞳里,泛起了一层水雾。他可以面对无数的无念巨兽,可以面对无念之墟的本体,可以面对灭顶的绝境,可他无法对自己的师尊,对自己守护了数百个纪元的亡魂,挥出手中的枪。就在这时,一道九色和光,突然从他身侧冲天而起!“道尊前辈!不要被它蛊惑了!”初七和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在无边的虚无之中响起。他在混乱之中被无念之力掀飞,与烛无烬隔开了数万里的距离,身边只剩下灵衍、元虚、镜微,还有受伤的烽斩阙与岳沉渊,被无数亡魂团团围住,早已陷入了绝境。可就在烛无烬心神失守的那一刻,他终于想通了关键。“这些亡魂前辈,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是受害者!是被无念之墟操控的傀儡!”初七和周身的和之本源暴涨到极致,万序和光镜在他头顶疯狂旋转,九色和光如同潮水一般蔓延开来,笼罩了身周的所有亡魂,“无念之墟能污染他们的残响,能操控他们的身体,可它抹不掉他们的执念,抹不掉他们想要守护序宇、守护众生的本心!”“你的烬序道,是唤醒残响,重凝序轨;我的和之道,是容纳万道,共生共存!我们的道,从来都不是用来毁灭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初七和倾尽了全身的和之本源。万序和光镜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辉,那九色和光,没有半分攻击性,只有极致的温柔与包容,如同春日的暖阳,一点点渗入那些亡魂的身体里,安抚着他们被扭曲的执念,唤醒着他们被污染的本心。他的和之本源,本就是万序共生之道,能容纳世间所有的道,所有的存在,所有的执念。哪怕是被无念之力污染的残响,哪怕是被抹除了意义的亡魂,在他的和光之中,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存在的意义”。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那些被和光笼罩的亡魂,原本疯狂的攻势,瞬间停了下来。他们空洞的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片死寂的空白之中,缓缓亮起了一点微光。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攻击,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初七和,看着他头顶的万序和光镜,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了下来。“这是……共生之道……”一道微弱的、带着无尽沧桑的声音,从一个亡魂的口中响起。那是一个曾执掌一个序宇的道主,在被无念之墟抹除之前,他也曾参悟过共生之道,只是还没来得及大成,序宇就彻底覆灭了。他眼瞳里的空白,一点点褪去,重新亮起了属于生灵的神采。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周身的无念之力,眼中满是愧疚与痛苦,随即猛地转过身,朝着身后那些依旧被操控的亡魂,挥出了自己的道则,不是攻击,是唤醒。“我们……被操控了……”“我们被那个怪物,当成了伤害恩人的刀……”“醒过来!都醒过来!!!”越来越多的亡魂,在初七和的和光之中清醒了过来。他们看着眼前浴血奋战的修士,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十二骑士,看着心神失守的烛无烬,终于想起了自己被抹除前的执念,想起了自己被囚禁了数百个纪元的痛苦,眼中满是滔天的怒火与无尽的愧疚。他们没有消散,没有退缩,而是齐齐转过身,朝着那些依旧被无念之力操控的亡魂,发起了攻击。他们本身就是“被抹除的存在”,对无念之力有着天生的克制,他们的攻击,能轻易撕碎亡魂身上的无念污染,唤醒更多的同伴。,!烛无烬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初七和身上那道耀眼的和光,琥珀色的眼瞳里,瞬间亮起了万丈光芒。他终于明白,自己陷入了怎样的误区。无念之墟说的没错,他的道,是从这些亡魂的灰烬里生出来的,可他的道,从来都不是被动的守护,不是束手束脚的妥协,而是唤醒,是重生,是带着这些亡魂的执念,一起终结这场战争。他数百个纪元的坚守,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负重前行,而是与这三百七十二个混沌的亡魂,一起并肩作战。“多谢盟主。”烛无烬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道尊境的沉稳与威严。他缓缓抬起左手,万烬执道灯在他的掌心之中,爆发出了能照亮整个无念领域的深烬色火光。“万烬唤序!!!”一声爆喝,道尊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三百七十二道火光从灯中冲天而起,与初七和的九色和光,在无边的无念领域之中,完美地交汇在了一起。烬序之火,唤醒残响,重凝序轨。共生和光,容纳万道,安抚执念。两道本就同源的力量,在这一刻,达成了跨越纪元的共鸣。火光与和光所过之处,无边的虚无被彻底照亮,那些被无念之力操控的亡魂,如同冰雪遇骄阳一般,身上的污染快速褪去,眼瞳里的空白尽数消散,重新恢复了属于生灵的神采。仅仅三息的时间,围在远征军团周围的亿万亡魂,尽数清醒了过来。他们齐齐转过身,对着烛无烬,对着初七和,对着所有幸存的远征军团修士,深深躬身行礼。无数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带着跨越了数百个纪元的悲怆与感激,响彻了整个无念领域。“多谢道尊,多谢盟主,唤醒我等!”“数百纪元的囚禁之苦,无念之墟的血债,我等与诸位,一同清算!”“我等愿为先锋,踏碎无念本源,为三百七十二个混沌的亿万亡魂,讨回公道!!!”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道亡魂身影,齐齐转身,朝着黑暗深处的无念之力,发起了冲锋。他们本身就是无念之墟的克星,所过之处,无边的无念空白疯狂溃散,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无念凶兽,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亡魂潮彻底撕碎。战局,瞬间逆转。烛无烬身形一闪,瞬间来到了初七和的身边,看着气息有些萎靡的初七和,眼中满是感激:“今日若不是盟主,我恐怕已经道心崩塌,万劫不复了。”“道尊前辈客气了。”初七和笑了笑,擦去了嘴角的鲜血,“我们本就是并肩作战的同伴,不是吗?”烛无烬也笑了,数百个纪元以来,他第一次笑得如此释然。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等数百个纪元,等到这个混沌,等到初七和。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道结合在一起,才能真正对抗无念之墟,才能真正终结这场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战争。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走到了烛无烬的面前。正是苍玄道尊。此刻的他,已经彻底摆脱了无念之力的操控,白袍之上重新亮起了创世道则的光辉,温和的眼瞳里,满是欣慰与愧疚。他看着眼前的烛无烬,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弟子,看着他从一个懵懂的少年,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烬序道尊,眼中泛起了一层水雾。“师尊。”烛无烬看着眼前的老者,声音颤抖,对着他,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弟子礼。数百个纪元的思念,数百个纪元的悲怆,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眼底的泪水。“无烬,苦了你了。”苍玄道尊抬手扶起了他,苍老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愧疚,“数百个纪元,让你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是师尊的错。”“师尊,第一序宇的覆灭,到底是怎么回事?”烛无烬抬起头,看着苍玄道尊,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数百个纪元的问题,“无念之墟,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要抹除一个又一个的混沌?”苍玄道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转过头,望向了黑暗的最深处,眼中满是凝重与恨意,缓缓开口,揭开了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关于创世与毁灭的终极秘密。“无念之墟,不是外来的邪魔,不是混沌之外的怪物。它是从第一序宇的创世本源里,诞生出来的‘无’。”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瞳孔骤缩。“世间大道,有阴必有阳,有生必有灭,有‘有’,就必有‘无’。”苍玄道尊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缓缓回荡在虚无之中,“第一序宇,是所有混沌的开端,是第一个从虚无之中诞生的序宇。当年,我与几位创世老友,以自身本源为引,从无边的虚无里,开辟了第一序宇,定下了序轨,创造了生灵,开启了第一个辉煌的纪元。”“可我们不知道,在我们开辟序宇,定义‘存在’与‘意义’的那一刻,作为‘存在’的反面,‘无意义’的集合体,也同时诞生了。它就是无念之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它与第一序宇同源,与所有的序宇同源。序宇越辉煌,生灵的执念越厚重,‘意义’越璀璨,它的力量就越强。因为有多少‘有’,就有多少‘无’;有多少被定义的‘意义’,就有多少被否定的‘无意义’。”烛无烬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无念之墟能抹除一个又一个的混沌,为什么它的力量越来越强,为什么它对自己的道了如指掌。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与所有的序宇共生,是创世的另一面,是所有意义的反面。“第一序宇诞生的第十万个纪元,我们终于发现了它的存在。”苍玄道尊的声音里,满是悔恨,“我们发现,它在暗中吞噬序宇的本源,抹除生灵的存在,我们想要阻止它,想要彻底抹除它。可我们错了,我们越是定义它,越是攻击它,它的力量就越强。因为我们的攻击,本身就是在赋予它‘意义’,而它,就是靠否定意义而存在的。”“最终的决战,我们败了。第一序宇被它彻底反噬,整个序宇的所有生灵,所有道则,所有序轨,都被它彻底抹除。我拼尽了最后的力量,将你送出了序宇,将创世火种交给了你,就是希望你能找到一条,能真正终结它的路。”“那三百七十二个混沌……”初七和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它们都是无念之墟的‘食粮’。”苍玄道尊转过头,看向初七和,眼中满是悲怆,“它每一次吞噬一个序宇,就能吸收这个序宇所有的‘被否定的意义’,让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强。它就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只要还有序宇存在,还有生灵定义‘意义’,它就永远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强。”“而你们所在的这个混沌,是它选中的第三百七十三个序宇,也是最后一个。”苍玄道尊的目光,重新落回了烛无烬的身上,“因为你的烬序共生道,他的万序共生道,是世间唯二能跳出‘有’与‘无’的对立,能真正否定它的道。它要么吞噬你们,彻底圆满自身,成为真正的、能覆盖所有虚无的终极存在;要么,就被你们彻底终结。”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原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外来的灭世邪魔,是一场简单的复仇之战。可他们没想到,自己面对的,是创世本身的反面,是所有意义的阴影,是只要有存在,就永远不会消失的“无”。这场战争,比他们想象的,要艰难万倍。“它的核心,就在前面。”苍玄道尊抬起手,指向了黑暗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道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本源壁垒,正在缓缓跳动,如同一个巨大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有无边的无念之力扩散开来,三百七十二个混沌的虚影,被牢牢钉在壁垒之上,不断被吸收着本源力量。“那里就是无念之墟的本体核心,也是它所有力量的源头。”苍玄道尊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想要彻底终结它,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毁掉核心,让所有被它吞噬的意义,重新回归虚无,可那样的话,三百七十二个混沌的所有残响,所有亡魂,都会彻底消散,再也没有重生的可能。”“要么,就是以烬序道为引,以和之道为基,唤醒所有被它吞噬的意义,让‘有’与‘无’达成平衡,让它彻底归于沉寂。可那样的话,需要有人以自身道尊本源为锚,永远镇守在核心之中,与它共生,再也无法离开。”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烛无烬的身上。他是烬序道尊,是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人。烛无烬抬起头,望向了黑暗深处的核心壁垒,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他握紧了手中的万烬破虚道枪,左手的万烬执道灯,灯焰再次暴涨。可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那道无边无际的核心壁垒之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巨大的光幕。光幕之中,缓缓浮现出了一道身影。那道身影,身着黑金相间的烬序万道袍,额间有着万烬灯印,霜白的长发垂在肩头,琥珀色的眼瞳,挺拔的身形,甚至连左脸那三道金色的道则纹路,都与烛无烬,一模一样。他坐在核心深处的王座之上,一只手撑着下颌,看着光幕之外的烛无烬,看着所有人,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而冰冷的笑容。整个无念领域,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光幕里的那道身影,瞳孔骤缩,浑身冰凉。烛无烬看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握着道枪的手,瞬间攥紧,道尊本源在体内疯狂翻涌,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终于明白了。无念之墟的终极秘密,从来都不是创世的反面那么简单。:()道骨仙锋谪世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