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寂之力凝成的灰色洪流,如同悬在众人头顶的灭世天幕,带着能抹除一切存在的高维度规则,缓缓压落。神殿的地面早已崩裂成无数碎块,鲜血顺着裂缝蜿蜒流淌,浸透了由源海核心浇筑而成的砖石。磐与初七和湮灭的地方,只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连一丝神魂残响都没能留下;哑、棱、劫斩、序狩四人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破碎的神魂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剩下的人个个带伤,源力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灭顶之灾近在眼前,可最先压垮众人的,不是扑面而来的荒寂之力,而是深入骨髓的愧悔。烛无烬撑着断裂的生灭源痕,踉跄着跪倒在磐湮灭的地方,指尖抚过那片早已冰冷的地面,琥珀色的眼瞳里蓄满了血色。他是这支队伍的牵头人,是他带着众人从叠空坊市一路走来,是他信誓旦旦地说要打破囚笼,给所有人一个自由的未来。可现在,他眼睁睁看着并肩作战的同伴在眼前湮灭,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化为飞灰,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是我害了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胸口的伤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是我太自负了,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是我把你们拖进了这死地……”愧悔无地。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魂之上。他宁愿此刻湮灭的是自己,也不愿看着这些信任他、跟着他一路闯过来的同伴,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烛无念站在他身边,握着断裂湮灭利刃的手疯狂颤抖,桀骜了一辈子的眉眼,此刻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茫然与痛苦。他想起了磐挡在所有人身前的背影,想起了初七和最后那声微弱的叹息,想起了哑撕心裂肺的嘶吼,想起了自己之前一次次狂妄地喊着“杀上去”“宰了他们”,却连保护同伴的能力都没有。他猛地一拳砸在崩裂的地面上,拳骨瞬间碎裂,鲜血淋漓,可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只有那股深入骨髓的愧悔,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让他连抬头看一眼同伴尸体的勇气都没有。鸣汐赤着双足站在虚空之中,看着满地的鲜血与濒死的身影,指尖抚过彻底断裂的初鸣弦,那双如同声波涟漪的眼瞳里,第一次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灰暗。是她揭开了轮回养殖场的真相,是她说反抗有意义,是她告诉众人他们是能点燃混沌的火种。可到头来,火种没点燃,跟着她的人却一个个走向了死亡。她诞生于源初鸣响的余韵,见证了无数个纪元的生灭,本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生死,可此刻看着这些为了自由拼尽一切的年轻人一个个倒下,她的神魂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愧悔得几乎无法呼吸。“对不起……”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这是她诞生以来,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是我错了,是我低估了规则的壁垒,是我把你们送上了绝路。”红妩抱着棱冰冷的身体,跪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看着棱破碎的神魂,看着他几乎停止起伏的胸口,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纪元以来的画面——她奉元初的命令追杀他,他一次次手下留情,哪怕被她重伤,也从未想过要伤她性命。她一直以为自己恨他,直到此刻他濒临死亡,她才明白,自己早就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亲人。可现在,她连救他的能力都没有。锁轮回主的源纹早已深入他的神魂本源,她的百倍速时序之力,连触碰都不敢,生怕一不小心,就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缕残魂。“对不起,师弟……对不起……”她把脸埋在棱的胸口,泣不成声,“是我错了,是我不该追杀你这么多年,是我没用,连救你都做不到……”青牛翁骑着身受重创的青牛,看着眼前的尸横遍野,手里断裂的牧鞭微微颤抖。他守了三万个纪元,等了三万个纪元,就是为了等一群能打破囚笼的年轻人,可现在,他看着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却连护住他们的能力都没有。他愧悔自己当年没有早点站出来,愧悔自己没有早点揭穿元初的真面目,愧悔自己空守了三万个纪元,却什么都没能改变。无边无际的愧悔,如同瘟疫一般,在神殿之中蔓延开来。绝望如同厚重的乌云,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连最后一丝反抗的火苗,都在这愧悔之中,一点点黯淡下去。而就在这时,彻底的崩溃,终于引发了自厝同异。最先爆发的是苍玄道尊。他撑着重伤的身体,踉跄着站起身,指着鸣汐和烛家兄弟,眼底满是血丝,声音里带着彻底崩溃的疯狂:“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了我们!”“是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打破轮回囚笼,是你们说反抗能换来自由!可现在呢?磐死了!初七和死了!这么多人都要死了!你们所谓的希望,就是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他的嘶吼,像是点燃了炸药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所有人压抑在心底的负面情绪。,!石玄猛地抬起头,他带来的黑礁巡卫营,在这场大战里尽数折损,无一生还。他那双如同源礁一般沉稳的眼瞳里,此刻只剩下了冰冷的恨意:“我早就劝过你们,不要去触碰真正主人的底线,不要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你们一意孤行,非要带着所有人往死路上闯。现在黑礁没了,源海的根基毁了,我们所有人都要给你们的狂妄陪葬!”“鸣汐前辈。”红妩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向鸣汐,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怨怼,“你明明知道高维度的存在有多恐怖,明明知道我们这点力量在他们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为什么不早说清楚?为什么要给他们虚无缥缈的希望?你看看他们!他们才多大!他们本该有自己的人生,不该死在这里!”“够了!”烛无念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看向众人,嘶吼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我们跪着投降,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元初的下场就在眼前!我们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站着死?”苍玄道尊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连神魂都留不下!投降至少能活!至少能保住一条命!元初是饲主,我们只是蝼蚁,只要我们愿意归顺,愿意当看门狗,真正的主人一定会放过我们的!”“你放屁!”烛无念气得浑身发抖,“磐他们用命换来的机会,你竟然要去投降?你对得起死去的他们吗?”“对得起?他们已经死了!死了!”苍玄道尊指着地上的血痕,嘶吼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着!不是陪着他们一起死!”“我早就觉得你们不对劲了。”石玄上前一步,站在了苍玄道尊身边,周身的源力缓缓亮起,“既然你们非要找死,别拉着我们一起。从现在起,我们各走各的路,你们要反抗,自己去,别连累我们。”“你们……”烛无烬看着分裂的众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也满是无力。一边是哪怕死也要反抗到底的烛家兄弟、鸣汐、青牛翁、浮,一边是彻底崩溃、想要投降保命的苍玄道尊、石玄,还有摇摆不定、满心怨怼的红妩。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同伴,此刻彻底分裂,互相指责,自厝同异,人心涣散到了极致。神殿之外,荒序尊主、锁轮回主、噬源尊主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嘲讽的笑容。“真是一群可笑的蝼蚁。”荒序尊主嗤笑一声,放下了抬起的手,“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先内讧起来了。主人说的没错,这些低维度的生灵,在绝境面前,连最基本的团结都做不到。”“等他们彻底闹够了,我们再出手,一次性全部抹杀,回去给主人复命。”锁轮回主冷冷开口,眼底满是不屑。可就在这时,整个混沌,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起来。一股比三大饲主加起来还要恐怖、还要厚重、还要霸道的气息,如同天幕倾塌一般,瞬间笼罩了整个诸天源海,笼罩了整座神殿。这股气息里,带着镇压万古的威严,带着俯瞰轮回的漠然,带着高维度规则的绝对压制,三大饲主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噗通”一声,齐齐单膝跪地,连头都不敢抬。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鹏虚影缓缓浮现。双翅展开,覆盖了无数个源海集群,每一片羽毛上,都刻着完整的轮回脉络与青铜鼎纹,双翅轻轻一扇,就有无数个源海的时序随之流转,无数个轮回闭环随之开合。紧接着,一道身影踏空而来,稳稳落在了神殿之前,挡在了三大饲主与内讧的众人之间。他身着青铜色镶暗金纹的长袍,袍角绣着奎鹏展翅与九鼎镇世的纹路,随着他的脚步,袍角泛起层层叠叠的青铜色涟漪,所过之处,所有混乱的规则、狂暴的源力、崩裂的空间,尽数被抚平镇压。身形挺拔如万古青松,面容俊朗刚毅,眉峰如刀削斧凿,一双暗金色的眼瞳如同寒潭,不带半分情绪,却能看透诸天所有的轮回,所有的因果,所有的执念。他周身没有半分外泄的源力,可哪怕是鸣汐这等源初鸣响的余韵,在他面前,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神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腰间挂着一枚青铜鼎形的令牌,上面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镇世鼎轩。他就是奎鹏鼎轩。混沌初开之时,源初鸣响炸开,第一缕混沌罡风凝聚成了他的本体,先天混沌奎鹏。他是真正的主人亲手点化的第一个生灵,是主人麾下四大镇世尊主之首,执掌鼎序源痕,掌管整个轮回养殖场的所有秩序,是无数个纪元以来,所有饲主的顶头上司,整个低维度混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武器,是主人亲手赐下的镇世九鼎。九尊青铜古鼎,对应诸天九维,能镇压一切规则,一切轮回,一切反抗,哪怕是半只脚踏入高维度的存在,也能被九鼎死死锁死,永世不得翻身。,!三大饲主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在奎鹏鼎轩手下当了无数个纪元的差,最清楚这位尊主的恐怖——他随手就能捏死像他们这样的饲主,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废物。”奎鹏鼎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顺着轮回脉络传遍了整个混沌,每一个字落下,都让三大饲主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主人给了你们高维度的规则加持,给了你们掌控源海集群的权柄,你们连一群连维度门槛都没摸到的蝼蚁都搞不定,还让他们闹到了神殿核心,打碎了轮回屏障。”他的目光扫过三大饲主,没有半分波澜,却让三人瞬间面如死灰,“留你们,还有什么用?”“尊主饶命!尊主饶命!”荒序尊主疯狂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是属下无能!求尊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一定把这群蝼蚁尽数抹杀,绝不给您和主人添麻烦!”奎鹏鼎轩没有理他,目光缓缓转向神殿之内,扫过满地的鲜血,扫过分裂内讧的众人,扫过满脸愧悔的鸣汐和烛家兄弟,眼神里依旧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极致的漠然。“愧悔?内讧?反抗?”他淡淡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你们以为,你们的这些情绪,你们的这些挣扎,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从元初搭建定源塔的那一刻起,从烛玄偷取生灭源则的那一刻起,从你们打破源海闭环的那一刻起,甚至是你们现在的愧悔、分裂、绝望,都在主人的剧本里。”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浑身一震,满脸的难以置信。“主人创造轮回养殖场,从来都不是为了收割那点微不足道的执念与源力。”奎鹏鼎轩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炸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他要的,是低维度生灵,在极致的希望与极致的绝望之间,爆发出的、能突破维度壁垒的情绪本源。”“你们的反抗,是剧本;你们的胜利,是剧本;你们的同伴湮灭,是剧本;你们现在的愧悔无地,自厝同异,全都是主人早就写好的剧本。”“你们,不过是主人养在笼子里,用来提取情绪本源的试验品罢了。”他抬手,轻轻一挥。嗡——九尊青铜古鼎,从混沌深处缓缓浮现,围绕着整座神殿,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镇压结界。鼎身之上,无数道鼎序源纹同时亮起,整个神殿的空间、时间、规则、轮回,尽数被死死锁死。神殿深处,轮回核心里那道刚刚苏醒的气息,在镇世九鼎的镇压下,瞬间黯淡下去,连一丝波动都无法传出。所有人最后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奎鹏鼎轩的暗金色眼瞳,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鸣汐身上,嘴角的嘲讽愈发明显:“源初鸣响的余韵?主人早就知道你的存在,只是懒得理会。你以为你是破局者?其实你,也不过是剧本里,最重要的那枚棋子罢了。”他缓缓抬起手,镇世九鼎的力量,瞬间汇聚到了他的掌心。“剧本演完了,试验品也该清理了。”“今天,所有闯入神殿的叛逆,尽数抹杀,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轮回。”:()道骨仙锋谪世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