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童童的火气“噌”一下就顶了上来,圆圆的脸颊气得通红,声音都拔高了些,“她凭什么啊?”
“姑姑……不知怎么拿到的。”李琳低声说,收回了手机。她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但张童童敏锐地捕捉到那平静水面下细微的、不安的颤动。
接着,李琳又点开了另一个聊天界面,是她自己和李安琪最近的对话,再次将手机递过来。
张童童屏住呼吸,凑得更近。
前面是李琳发的信息,很直接,希望李安琪找专业的出租管理公司接手房子,自己打算去找工作,没时间管房子了。
后面李安琪的回复,则让张童童看得牙关都咬紧了。
李安琪完全不接找管理公司的话茬,反而劈头就是一句:“阿琳,你该谢谢我。要不是我在村里落了你大伯的面子,他们觉得脸上过不去,才不会想起来给你分点钱,堵别人的嘴。”
显然,李琳申请宅基地的八卦已经传到枫叶国李安琪的耳朵里。
接着,她又提起李琳的阿婆陈婆,说陈婆去世前想把所有积蓄都留给李琳,是她嫲嫲(吴婆)从中劝阻,说钱不多,这么做会伤了几房亲生儿孙的感情,为了李琳以后还能和堂兄妹们相处,也不能这么独断。最后才有了那个“平分”的方案。
最后一条信息是两天前的,李安琪说自己最近身体检查出了问题,需要人帮忙,言语间暗示李琳不能在这时候撂挑子。
看完这些,李琳并没有立刻收起手机。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目光低垂,睫毛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过了好几秒,她才很轻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对于人心难以测度的迷茫与无措:
“我……分不清。这些人说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不是。”
她像是在问张童童,又像是在问自己,语气里充满了对复杂人性惯常伎俩的陌生与忐忑。
“我上班的时候也是,被新领导糊弄,把我提成搞掉才知道他以前说的话都是假的……”
“你别信李安琪的,她绝对是在撒谎!”张童童几乎要喊出来,又猛地意识到环境,赶紧压低了声音,但胸口的起伏显示出她有多气愤。
“什么检查出问题?我看她就是编的!就是不想放你走,还想继续白使唤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李琳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自我怀疑,仿佛在泥沼中挣扎:
“可是……她家确实有遗传病。当年吴婆三个儿子,全跑出国……就是为了治病。现在她们家死得只剩下李安琪的爸爸还在枫叶国医院里。
——她们全家就剩下她老爸和她两个人了。”
李琳抬起眼,看向张童童,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和担忧,
“找家出租管理公司,一个月李安琪只少收几百块房钱……而且,广府人很忌讳用生病来诅咒自己的,她……应该不会拿这个撒谎吧?”
“琳姐,你在想啥啊!”张童童急得往前探身,更用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指尖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想把那份焦灼也传递过去,
“先别管她病不病的,真的假的又怎样?那是她的事!
她这就是在PUA你,道德绑架,你看不出来吗?”
她语速快了起来,直接又泼辣:“咱们就讲实际的——
你大伯他们,以前怎么样先放一边,人家现在是不是实打实在帮你?
钱分了,地也想着你,还帮你张罗盖房子!
这叫什么?这才叫‘帮忙帮到实处’!
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李安琪除了拿嘴忽悠你、给你添堵,她还干了什么?”
她松开手,比划着,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从短视频和帖子看来的话都倒出来:“琳姐,这事情你要想清楚!
立场,关键是立场!
你大伯他们现在跟你是一边的,在给你东西。
李安琪呢?她是在从你这里拿东西,还不想给钱的那种!‘敌’……咳,
反正不对付的人保持中立,就等于帮你;
可要是自己人中立,那不就等于帮了对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