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圆推开张童童102房门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这个小小的房间几乎被各式各样的食材和器具填满了,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这……这也太壮观了吧!”
狭窄的过道地面上,几个透明的收纳箱摞成了半人高的小山,满满当当地占据了所有空间。
箱子里分门别类塞着不同的东西:其中两箱是红白相间、还带着新鲜光泽的肉块;另一箱里,竹签串好的肉串被码放得整整齐齐,层层叠叠;旁边挨着的箱子浸泡着切好的土豆片和藕片,清水漾着微微的白色;再过去是满满一箱择洗干净的青椒、韭菜和香菇;最靠边的那箱则挤满了各式调料瓶,瓶身上贴着用便利贴手写的“蜜汁”、“香辣”、“蒜香”标签。
张童童正蹲在靠墙的角落,小心地从嗡嗡作响的冰柜里往外掏东西。听见开门声,她头也不回地喊:“圆圆!来得正好——帮我接一下这个!”
她递出来一个沉甸甸的不锈钢方盒,盒沿还凝着细小的冰霜。里面满满堆着腌成深褐色的五花肉片,酱汁浓稠,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放哪儿啊?”张圆双手接过那冰凉扎实的盒子,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摆——目之所及,几乎每一寸空间都被占领了。
“随便找个空处就好!”张童童的声音从冰柜深处传来,闷闷的,带着点回音。
张圆踮着脚,侧身从几个收纳箱之间挤过去,好不容易把盒子临时架在了书桌边缘——那里已经摆着一碗切好的葱花和半碗蒜末。她站稳后环顾四周,看着这间被食材和器具塞得满满的屋子,忍不住感叹:“你这里……人都快进不来了。”
张童童终于从冰柜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冰屑,又顺手抹了抹围裙。她转过脸,咧嘴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乱是乱了点啦,”她叉着腰,语气里带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小得意,“但你看,腌好的肉串在这里,蔬菜在这里,酱料在这里——分门别类,清清楚楚!”她伸出食指,一个个点过那些透明的收纳箱,“等晚上出摊的时候,直接整箱搬上小吃车,多方便!”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仿佛这满屋的凌乱不是负担,而是某种值得骄傲的战绩。
她边说边走到阳台,递出来一整理箱的厨具:“我家里是没法做菜了,只能去你家。”
张圆好不容易侧身挤进过厅,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箱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屋里那些装满肉的箱子。忍不住问:“这些肉……都是你今早准备的?”
“何止是今早。”张童童收拾着碗筷和一次性餐具,“是今天凌晨。亮叔——就巷尾卖猪肉的汤猪亮——他每天一点多去屠宰场拉货,回来大概三点。我定了闹钟,两点半就爬起来了。”
她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的泪水。“刚杀的猪肉最好,新鲜,我买了半扇,汤叔帮我分切好。”她如数家珍,“回到家三点半,
我就开始处理。该洗的洗,该切的切,该腌的腌。等把肉串了一箱,天才蒙蒙亮。”
张圆听得目瞪口呆。凌晨两点半?她无法想象那种披星戴月、一个人在寂静的出租屋里埋头处理生肉的场景。“你……你就一个人?忙到现在?”
“对啊。”张童童的语气理所当然,“不然呢?小本生意嘛,能自己来就自己来咯。”
她走到收纳箱旁,拿起一串已经穿好的肉串展示给张圆看。竹签尖利,肉块大小均匀,肥瘦相间,红色的肉上沾着晶亮的酱汁和芝麻。“你看,自己腌的,和批发来的半成品口味完全不一样。广府人嘴巴挑剔得很,一口就能吃出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张圆却听得心头沉甸甸的。“那你……批发来的那些鸡肉产品呢?”她指了指另外一箱贴着标签的箱子。
“哦,那些啊。”张童童摆摆手,“骨肉相连、奥尔良烤翅,半成品。做生意嘛,货品要丰富点才好吸引人,进得少,就当‘绿叶’衬一下。”她说着,又蹲下身,从另一个箱子里翻出几包真空包装的香肠和丸子,“这些也是,虽然是火锅料,但烤起来外焦里嫩的,特别受学生欢迎,走得快。”
张圆看着她麻利地清点、归类,动作快而不乱,显然对这套流程熟悉得不能再熟。目光落在张童童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挥不去的倦色上,张圆忍不住轻声问:“那……你从凌晨一直弄到现在,中间都没休息?身体撑得住吗?”
张童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差不多吧。中间眯了一小会儿,但没睡沉,心里惦记着事呢。”她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不过最忙的就是今天了,第一次搞这个,没底。而且备料是最耗时间的,等东西都准备好,晚上出摊反而快。收摊回来洗洗刷刷,大概凌晨一两点能睡。明天……啊不,过了十二点就是明年了,明天大年初一,广府人讲究不出门,我也不摆摊,可以狠狠睡个懒觉!”
她说这话时,脸上绽放出一个充满期待的笑容,仿佛“睡懒觉”已是天大的幸福奖赏。
张圆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佩服,心疼,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触动。她之前只觉得摆摊是个辛苦活,但从未如此具体地了解过。
“一般的摆摊……都这么累呀?”张圆看着她忙个不停的背影,小声问道。
“哪有这么夸张啦!”张童童头也不抬,正利索地把几盒腌好的肉往大号保温袋里装,“正常出摊都是两个人以上哦,夫妻档、兄妹档、姐妹档最多了。两个人一起备料,出摊时一个烤一个收钱,还能轮换着休息,根本不会像我这样手忙脚乱啦。”
“像我今天这样,所有流程一个人扛……”她耸耸肩,嘴角扯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确实有点吃力。但没办法呀,我就一个人嘛。”
她弯腰抱起一个装满肉串的透明收纳箱,冲张圆眨了眨眼:“帮忙开下门呗!——不过说真的,也就过年这几天特别忙。平时我主要卖早餐、糖水什么的,准备起来简单多了,根本没这么复杂。”她侧身挤出门,夕阳光穿过巷子,轻轻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格外温暖,“肉串这种,也就是节假日年轻人聚在一起玩的时候才好卖。虽然累是累了点……”
走到院子中央,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但挣得也多呀!过年嘛,大家花钱都大方。辛苦这么几天,说不定能抵平时小半个月呢!”
张圆帮她推开门,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短短的大厅,来到院子。院子里那辆改装过的小吃车静静停着,车厢里已经摆放好了烤炉、铁板、调料架和一大桶食用油。张童童把收纳箱小心地放进车内的储物格,拍了拍手,叉着腰打量自己的“战车”,眼里满是成就感。
“好啦,这边搞定!”她转身,利落地拍了拍围裙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轻快起来,“接下来是年夜饭的‘特别行动’!”说着便俯身,从刚安顿好的箱子里拣出几样东西:一盒码得整齐的肋排、一块肥瘦相间的漂亮五花肉,还有一保鲜盒提前腌好的薄肉片。她把这些食材摞在一起,朝张圆晃了晃:“走!去你家,把这些变成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