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八街那棵老榕树底下,李琳一抬头,就见到老狸花摊在树杈上,懒洋洋晒着太阳。
这棵做为古木保护起来的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挂挂灰褐色的帘子,树冠铺开能遮住半条巷子。
下午的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斜斜切下来,在地上落成一小块一小块晃动的金色。
老狸花趴在一根离地两米多高的横枝上,尾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它眯着眼睛,下巴搁在前爪上,整只猫像一块被晒化了的抹布,软软地摊在树皮上。
李琳站在树下,仰头看它,“老狸花,有件事跟你说。”
老狸花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小黄猫,”李琳说,“我想送它去做绝育。”
老狸花的眼睛睁开了。
它低着头看她,瞳孔在光里收成两条细线。垂着的尾巴尖往上抬了抬,在树皮上轻轻拍了一下。
啪。
很短。
“为什么。”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它很不理解两脚兽们的行为。
“村里在搞流浪动物整治。”
李琳说,“狗已经抓了一批了。猫这边,动保的人过两天来,做绝育后可以放归。”
老狸花没回答,显然他觉得小黄做为母猫才刚刚成年,没必要去做绝育。
它把下巴搁回前爪上,眼睛还睁着,盯着巷子对面那堵爬满青苔的老墙。
就是不搭理李琳。
李琳指了指航空箱里那只还在翻滚的小黄猫。
“不去绝育,明年这时候,咱们村得再多二十只小黄猫。”
她顿了顿,“我不可能天天做猫饭喂它们。”
老狸花的尾巴又拍了一下树皮。
啪。
它站起来,从前爪开始,一节一节撑起身体。前腿落地的时候,骨节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它跃下来,走到李琳脚边,仰起头。
“所有猫都必须抓?”
“估计是能抓多少抓多少。这次村里很严。”
“疤脸呢?”
“重点会抓它吧……”
老狸花没接话。
它把脑袋转回去,盯着巷子尽头那片灰扑扑的天。
风把榕树的气根吹得轻轻晃着,有几根差点蹭到李琳的肩膀。
过了几秒,它说:“疤脸被绝育,猫就抢不过狗了……”
李琳没说话。
“小黄你送去绝育吧。”
老狸花说完这句话,往旁边走了两步,跳到航空箱上趴下来。
前爪交叠,下巴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