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箭离弦,穿过苻玄英的鬓发之间,将牡丹钉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
同行官员吓了一跳,几乎要喊人来救驾,然而一抬眼撞到了谢菩提的脸,立即敛了神色,满脸堆笑。
人人皆知,谢菩提如今是太后跟前的大红人,新帝也对他信赖有加,没有谁不长眼要去触谢大人的逆鳞。
是以,这官员也只好干巴巴一笑:“谢大人,好雅兴。”
他犹嫌不够,又补了一句发自内心地赞叹:“以大人箭法,无论要什么猎物,都如同探囊取物啊!”
苻玄英自那官员背后取下来那簇牡丹,回过身对谢菩提微微一笑。
谢菩提弯唇一笑,看着那人身旁的苻玄英道:“自然,我看上的东西,早晚都是我的。”
天下英才,入吾彀中,在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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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过去,褚含章在太后之位上处理政务从无疏漏,先前那些似有若无的非议也被渐渐压了下去。
大齐焕然更始,百姓富足,仓储中有五年余粮,尤其是在邺都,天子脚下,更是富庶非常。
金銮殿。
谢菩提为魏满讲完今日经筵,本要起身离去,魏满自他身后,喊道:“太傅,请留步。”
谢菩提转过身,问:“陛下可是还有疑问?”
魏满摇摇头,他走了过来,心中记挂的却是另一桩事。
他道:“太傅,朕心中有一桩事,一直不解。北戎与大齐交战数年,几百年来一直争斗不休。朕私心里以为,以战止战,手段太过残酷暴烈,朕不想这样。我希望,可以怀柔远人,使北戎族人也能知我大齐之声名,争相归顺。”
谢菩提一直都知道,少帝太过仁善,心肠和软。
在这一点上,他一点也不像他的父母,反而更像他那个早已离世的伯父。
谢菩提道:“陛下,岂不闻宰宁国以礼,治乱邦以法?北戎人茹毛饮血,未可以常理度之,大齐以礼服人,可北戎人未必会领情。只有彻底地征服他们的土地,大齐才能永无后顾之忧。”
魏满仍是隐隐不赞同,他犹豫一阵,道:“太傅,这便是你前几日处决了那几名北戎人的缘故?”
魏满所指的,乃是五日前,有三名北戎人来邺都经商,在京都兜售北戎的牛羊货物,只是与邺都百姓起了争执,途中马匹忽然发狂,踏死了两名百姓。
谢菩提便下令斩首了那几名北戎人,可魏满当时便不大认同,据理力争,希望谢菩提能饶过他们的性命。
魏满道:“他们固然有错,可罪不至死,太傅,也许此事可以通融一二。”
谢菩提道:“陛下,邺都百姓不会在意缘由的,待陛下年岁再长些,自会明白。”
魏满便不再说话了。
忆及此事,谢菩提道:“陛下,您没有去过战场,可知北戎人是如何残杀我大齐百姓的?这等血海深仇,绝非仅凭怀柔便能化解。北戎人生来便不能与大齐和平共处。”
魏满似懂非懂,只好懵懂地颔首。
谢菩提便出去了,临走前,魏满道:“外头风大,太傅当心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