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园的生活在陆时忆归来后,明显热闹了起来。
少年仿佛自带一种打破沉寂的特质,他会在清晨练功时故意放错招式,引得萧予皱眉指点,会在午膳时讲些历练途中听来的荒唐轶事,哪怕听众只有江淮年一个,也能说得绘声绘色。
更会在傍晚拖着江淮年满园子转悠,指着各处说:“瞧见那口井没?裴衍小时候练功分心,一头栽进去过,捞上来时跟落汤鸡似的。”
“还有那棵梅树,时聿第一次尝试影遁,把自己卡在树影里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师父把他拽出来的。”
江淮年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问两句。
他话不多,这三个月独处的习惯尚未褪去,更多时候是观察。
观察陆时忆如何操控指尖跳跃的电弧,如何在奔跑时让电流掠过以加快速度,又如何将雷系异能凝成细小的箭。
“我啊,主速度与爆发。但控制不好就容易伤及自身。刚觉醒那会儿,没少把自己电得头发倒竖。”
江淮年试着调动自己体内那两股微弱的力量。
冰息在深处流转,火意在灼烧,他能让指尖凝出霜花,也能让掌心腾起星火,但仅此而已。
比起陆时忆那种如臂使指的操控,他的力量更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孩,踉踉跄跄,时灵时不灵。
“急不得。”陆时忆拍拍他的肩,“我觉醒后足足半年,才能让电光离体一寸。你这都双系了,难度翻倍不止,慢慢来。”
话虽如此,江淮年心里那股焦躁却与日俱增。时间每过去一天,江妤在黑暗中的危险就多一分。
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取出那枚贝壳胸针,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细细地看,仿佛能透过这小小的物件,看见妹妹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天。第六天黄昏,静园的大门再次被叩响。
彼时江淮年正与陆时忆在庭院中央过招。
说是过招,实则是陆时忆单方面喂招。他将电流控制在极微弱的程度,化作细密电网铺开,让江淮年尝试以冰火之力破开。
江淮年左掌凝霜,右掌聚火,双掌齐出,霜火交织,却只在电网前溅起零星碎光,便双双溃散。
“力度不够集中。”陆时忆撤去电网,指尖一点电光跳跃,“冰与火相冲,你同时催动,大半力量都在内耗。试试先专精一系?”
江淮年喘息着点头,正欲再试,叩门声传来。三短一长,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陆时忆动作一顿,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哟,第二位回来了。”
萧予已从书房走出,拄着竹杖缓步至门前。木门吱呀打开,门外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人比陆时忆还要高一点,肩宽腿长,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深褐色劲装,几缕碎发散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他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囊,手里还提着一柄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看起来风尘仆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半眯着,倦怠慵懒,仿佛刚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苏醒,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师父。”来人开口,声音低沉。
萧予微微颔首:“回来了。此行如何?”
“西南三处异常点已清理,影仆数量比预想中多两成,但未有影主活动的迹象。”裴衍语速平稳,汇报简洁,“另外,在苍梧山寻到一块地脉石,已带回。”
说着,他将手中长条状物件外的布解开,露出一截灰褐色的石条。
石条表面天然生有螺旋纹路,隐隐有土黄色光晕流转。
“不错。”萧予接过地脉石,眼中掠过满意之色,“去洗漱歇息吧。晚膳时分,来书房见我。”
他应了声是,这才将目光转向院中另外两人。他的视线先落在陆时忆身上,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移向江淮年。
目光淡漠,但江淮年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江淮年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这位是江淮年,你们的新师弟。”萧予简单介绍,“淮年,这是裴衍,你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