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五十里,眼前的景色从丘陵变为平原,又从平原变为荒原。
土地是焦褐色的,寸草不生,龟裂的地缝像大地的伤口,一直蔓延到地平线。
天空是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不见阳光,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昏暗。
“这地方……”陆时忆皱眉,“感觉不太对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风吹过,卷起沙尘,风声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无数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魂化的痕迹。”宋听澜蹲下,捡起一块土,在手里捻了捻,“土地的生命力被抽干了,变成了纯粹的死物。顾肆在加速这个过程。”
“他把这里当成实验场了。”时聿看着远处。荒原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些人影在晃动,动作僵硬,漫无目的地游荡,是那些被抽走灵魂的村民。
“先救人。”江淮年说,“能救多少救多少。”
“怎么救?”陆时忆问,“他们的魂都没了,就剩个空壳子。”
“顾肆抽走的是灵魂,但灵魂应该还在附近。”宋听澜站起身,取出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指针是透明的,里面封着一缕淡绿色的光,“这是寻魂盘,能感应到无主灵魂的波动。我们找到那些灵魂,或许能送回去。”
“那还等什么?”陆时忆摩拳擦掌,“走!”
几人朝着荒原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景象越诡异。
土地彻底失去了颜色,变成一种灰败的死灰。空气越来越冷,那些游荡的村民越来越多,他们眼神空洞,脸色青白,像一具具会走路的尸体。
宋听澜手里的寻魂盘开始发光,指针颤动,指向一个方向。
跟着指针走,他们来到一片洼地。洼地里,漂浮着几十个淡白色的光团,拳头大小,像萤火虫一样漫无目的地飘荡。
每个光团里,都隐约能看见一张模糊的人脸,表情或茫然,或痛苦。
“村民的灵魂被抽出来了,目前还没被顾肆吸收,暂时困在这里了。”
“我试试用治愈系能量引导把他们送回去。”江妤上前一步,掌心凝聚出柔和的水蓝色光晕。
水蓝色的光晕缓缓罩向那些光团。光团接触到治愈能量,颤抖了一下,然后像是找到了方向,开始缓缓朝着洼地边缘那些游荡的躯体飘去。一个光团钻进一具躯体的眉心,那躯体猛地一震,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
“有用!”陆时忆惊喜。
下一秒,异变陡生。
一道淡青色的风刃凭空出现,呼啸着斩向江妤,裴衍眼疾手快,土墙瞬间升起挡住,风刃斩在土墙上,留下深深的切痕。
“谁?!”江淮年厉喝。
“我啊。”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顾肆悬浮在半空,周身环绕着淡青色的气流。他看着洼地里那些正在回归躯体的灵魂:“谁允许你们动我的东西了?”
“顾肆!”江淮年咬牙,“放了沈言!”
“又来了。”顾肆叹气,“你们能不能换个台词?沈言沈言沈言,烦不烦人?
他现在是我的。
我的东西,凭什么放?”
“他不是东西!”陆时忆吼道,“他是我们的朋友!”
“哦……?朋友?”顾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有什么用?能给你力量吗?能让你变强吗?不能。只有力量才是真的,朋友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借口。”
“你错了。”裴衍上前一步,眼神很冷,“一个人再强,也有弱点。但有朋友在,弱点就会被补上。顾肆,你当年就是因为不懂这个,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顾肆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裴衍,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懂什么。当年在静园,我比谁都强,比谁都努力。可师父呢?他永远在说,要团结,要互助,要顾全大局。我赢了,他说我下手重。我练功到吐血,他说我急功近利。我那么努力,不就是想证明我是最强的吗?可他从来不看,从来不懂!”
“师父不是不懂。,他是怕你走错路。你现在这样,不就是走错了吗?”
“错?弱才是错,强就是对。我现在够强了,所以我做的,就是对。”
“强取豪夺,滥杀无辜,这也叫对?”宋听澜摇头,“顾肆,你已经被力量蒙蔽双眼了。”
“蒙蔽?”顾肆抬手,掌心凝聚出一个旋转的黑球,里面隐约能看见无数挣扎的灵魂,“看清楚,这才是世界的真相。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强,所以我能决定他们的命运。你们弱,所以只能在这里说些冠冕堂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