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问:“那按使者的意思来说,我大唐的兵,为了这三千匹马,就白死咯?”使者Σ(っ°Д°;)っ:殿下忘了,还有……”李隆基充耳不闻,转身,“父皇,使者以为,区区三千匹马就能换我大唐几千将士性命。不如,即刻点兵好了。”卧槽!殿下牛而逼之……韦安石:“臣附议!”大唐人果然都贪……使者:“殿下!殿下容禀!”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汉语和突厥语混在一起,叽里咕噜地往外冒。“可汗说了,三千匹是今年的,明年、后年,年年都有!若是殿下觉得不够,可汗还说,可以把金山以南的草场划给大唐!”殿内安静了一瞬。金山以南的草场。那是突厥人冬牧的核心地带,水草丰美,背风向阳,是草原上最好的牧场。默啜可汗连这个都肯让出来,看来是真被打疼了。李旦点头,“草场可以要,马可以收,牛羊可以分给边关将士,但有一条。”使臣伏在地上,“大唐皇帝陛下请讲。”“从今往后,突厥人不得越过阴山放牧。若再犯边,就不是砍旗杆的事了。”使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这……”使臣抬起头,满脸苦涩,“这条件,臣做不了主。”“那就回去问。”李旦看向鸿胪寺卿,“鸿胪寺卿,六个月后,如果他们还没出结果,那朕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陛……”使者还想说什么,可李旦给内侍一个眼神,内侍立马高喊散朝。散朝后,鸿胪寺的官员几乎是架着突厥使臣出了宫门。六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草原上的母马下一轮驹子,也够默啜可汗再点起三万骑兵。可他不敢赌。灵州城下那杆倒下的金狼大旗还在他眼前晃,那个用旗杆砸人的青衫影子还在他梦里出现。鸿胪寺卿把他安置在城南的驿馆里,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使者早些歇息”,转身就走了。……太平公主的辇轿从皇宫出来,没有回公主府,拐进了崇仁坊的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门楣上没有匾额,石阶上也没有石狮,看起来像是寻常富户的别业。崔湜已经在院中等候。他换下了官袍,穿着一身深色棉袍,坐在正堂下首,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太平公主走进来,在主位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又放下。“公主,突厥使臣被安置在城南驿馆,鸿胪寺的人盯着,没有异动。”太平公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崔相国,灵州那个道人,查出来了没有?”崔湜低头,“下……下官无能,此人查不出来。此人身世,就连在哪儿入的道,都没记录。”太平公主睁开眼。“没记录?”她坐直身子。崔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臣查遍了京兆府、刑部、吏部的档案,甚至调阅了秘书省旧藏的度牒副本……都没有此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此人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第一次出现在记录里,是灵州之战以后。”“那就别查了。”太平公主叹了口气。一般这种人,要么是某个深山老林里面的怪物,要么是某个特殊组织的头领。崔湜应了一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退出堂外。~八月中,李旦又病了一场。这次病得不重,太医说是偶感风寒,喝了几副药就好了。可李隆基每日早朝后都去甘露殿请安,风雨无阻。李旦靠在软枕上,看着这个跪在榻前的儿子,看了很久。“隆基,你瘦了。”李隆基抬起头。“儿臣不瘦,是父皇瘦了。”李旦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站在殿门口的高力士心里一酸。“朕没事。你去忙你的,别天天往这儿跑,朝堂上那些事,够你操心的。”李隆基应了一声,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榻前,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依然亮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父皇。”“嗯。”“儿臣……”李旦看着他,等着。李隆基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儿臣会做个好皇帝的。”李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李隆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朕知道。”李旦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朕一直知道。”……十二月末。殿内的灯笼还挂着,大红的,粉的,还有几盏冯宁亲手糊的兔子灯,歪歪扭扭,丑得别致。烛火在灯肚子里晃悠,把那些兔子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颤一颤的,像活了一样。李旦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寻常的深色棉袍,没有穿龙袍,没有戴冕旒,看起来不像皇帝,倒像个来串门的亲戚。,!他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眼底的青黑淡了,颧骨上甚至透出一点血色。冯仁前几日给他把了脉,说“养得不错,继续保持”,他听了高兴,多吃了半碗饭。“皇兄。”李旦看向坐在下首的李显。李显正端着酒碗,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酒渍:“嗯?”“朕打算……禅位。”殿内安静了一瞬。李显端着酒碗的手顿住了,冯朔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冯玥正在给冯宁盛汤,汤勺悬在碗沿上,一滴汤汁顺着勺柄往下淌。冯宁嘴里还含着半块糖糕,鼓着腮帮子,眨巴眨巴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太平公主坐在李旦右手边,手里的酒盏微微一晃,几滴酒溅出来,洇在袖口上,她没擦。崔湜坐在她下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张九龄坐在末席,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动不动。最先开口的是李显。他把酒碗放下,抹了把嘴:“牢弟,你才坐了几年?”“十二年。”李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十二年,够了。”“够什么?”李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太宗皇帝坐了二十三年,父皇坐了三十四年,你才十二年,你说够了?”李旦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温和:“皇兄,你当年在房州,每日想的是什么?”李显愣住了。“是想活着,对不对?”李旦放下茶盏,“朕在太极殿坐了十二年,每日想的也是活着。活着把该做的事做完,活着把这江山交到该交的人手里。”李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李旦站起身,走到李隆基面前。李隆基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垂手而立。“隆基,朕问你,你怕不怕?”李隆基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怕。”“怕什么?”“怕做不好。”李隆基的声音不高,“怕辜负父皇的托付,怕对不起列祖列宗,怕这江山在儿臣手里出了差错。”李旦点了点头:“怕就对了。你爷爷当年也怕,你祖父也怕。不怕的人,坐不稳这个位子。”他伸出手,把李隆基头上那顶太子冕旒扶正了些,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转过身,看向满堂的人。“拟旨。”他说。高力士早已备好了笔墨,跪在案前,笔尖蘸饱了墨,悬腕等待。“朕以凉德,嗣守宗祧,勉临天下,八载于兹。今精神日耗,思虑难周,恐误国事。太子隆基,天资英武,仁孝恭俭,可承大统。朕即日禅位,退居上阳宫,颐养天年。”高力士一字不漏地记下来。写完后,搁下笔,把圣旨呈给李旦过目。李旦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玉玺,稳稳地盖在末尾。满堂寂静。太平公主坐在那里,手里的酒盏已经凉透了。她看着那道圣旨被高力士捧在手里,看着李旦坐回主位,看着李隆基跪下去重重叩首,看着满堂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太平。”李旦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她抬起头,对上兄长的目光。“朕退位之后,你就是太上皇的妹妹了。”李旦的声音很轻,“这个身份,比什么公主都好用。”太平公主的手指微微收紧,“臣妹……领旨。”李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大年初一。领完红包,百官乐乐呵呵。李旦这次连饼都懒得画,“既然大伙儿都高兴,那朕再宣布一个好消息!”随即高力士拿出圣旨,宣读。巴拉巴拉完前边一大段小作文后,百官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高力士“……即日起,禅位于太子,改元先天!”窦怀贞出列,“陛下,臣以为……臣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陛下春秋鼎盛,精神尚佳,何须急于……”“窦卿。”李旦打断他,“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你又不是太医,怎么知道朕‘精神尚佳’?”韦安石出列,“臣跟随陛下多年,从陛下做太子时就在东宫听政。臣看着陛下登基,看着陛下推行新政,看着陛下把这烂摊子一点一点收拾起来。十二年,不容易。”李旦没有说话。“可陛下,”韦安石抬起头,“臣今年七十有六了。臣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可臣知道,臣这辈子,跟过最好的皇帝,是陛下……”:()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