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在一旁“噗嗤”笑出声来,手里那根鱼竿差点没拿稳,鱼线在冰面上拖出一道湿痕。“牢弟,冯叔这是笑话你呢。你坐那儿半天了,鱼漂动过没有?”李旦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个冰窟窿。鱼漂确实没动过,连个涟漪都没有。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冯仁。“冯叔,你那边动了没有?”冯仁没答话,只是把手里的鱼竿往上提了提。鱼线末端空空荡荡,鱼钩上的蚯蚓还在,连咬都没被咬过一口。李显笑得更大声了,惊起远处枯树上几只寒鸦。“皇兄你笑什么?”李旦瞥了他一眼,“你那边动了?”李显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冰窟窿,鱼漂也没动过。寒鸦:……神经病,三个空军老,呸!几只乌鸦飞到他们头上,各拉一泡。冯仁、李旦、李显:……(⊙_⊙)?三人同时摸了摸头,一看是鸟屎,“卧槽!”冯仁摔杆子,暴起:“妈的!今天不吃鱼,吃鸟肉!”“冯叔!冯叔冷静!”李显扔了鱼竿去抱他的腰,被冯仁一胳膊肘顶开,踉跄着撞在假山上,疼得龇牙咧嘴。冯仁扫把当标枪,直接射下来一只。乌鸦惨叫一声,从半空中栽下来,落在冰面上扑腾了两下,不动了。乌鸦:卧槽?!开没开自己心里清楚。其他几只乌鸦吓得魂飞魄散,“嘎嘎”叫着四散飞逃。李旦一脸黑,喊来内侍:“王大伴!王大伴!朕今天要吃鸟肉!让这几只跑了,朕算它们肚子拉的干净!”三人在御花园里闹腾了一阵,最后李旦还是让御膳房把那只倒霉的乌鸦收拾干净,炖了一锅汤。汤端上来时,冯仁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腥。乌鸦肉得先腌,再用黄酒焯一遍,加姜片去腥。你们御膳房的人连这都不懂?”李旦端着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还行,比药好喝。”李显端着碗,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咂咂嘴:“牢弟,你这御厨不行,改天让玥儿给你炖一锅,那才叫汤。”李旦鄙视地看着他,“冯叔嫌弃就算了,你还嫌弃上我来了?冯叔至少还动过刀,上过厨房,你有资格吗?”“咋……咋没有?”李显吞吞吐吐,“我在家里……给婉儿做过饭!”李旦、冯仁:“你做得难吃。”李显:“我会做烤鸡!”李旦、冯仁:“你做得难吃。”冯仁又补刀:“你烤的那只鸡,最后还是费鸡师啃完的。那小子啃了一辈子烧鸡,啃完你烤的那只,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老夫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罪’。”李显的脸从红转黑,又从黑转紫,最后端起桌上的乌鸦汤,一饮而尽,重重地把碗搁下。李旦靠在椅背上,“皇兄,你生什么气?冯叔说的又不是假话。”李显瞪了他一眼:“你是皇帝还是他是皇帝?怎么你老帮他说话?”李旦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朕是太上皇,不是皇帝。皇帝是隆基。”李显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那我还是安国相王呢!”冯仁喝了口茶,“按辈分,我是你叔。”李显气得站起身,一甩袖子,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端起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点心,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李旦:(lll¬w¬)~先天二年,春。少陵塬上,新城公主的陵墓静静地立在春风里。冯仁在墓前站定,从马背上解下一壶酒,一碟点心,摆好,然后在墓前的石阶上坐下来。“夫人,”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来看你了。”春风拂过,墓旁的松柏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冯仁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公主倒了一杯,放在墓前。“宁儿那丫头,今年十四了。”他抿了一口酒,“长得像落雁,脾气也像,倔得很。”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比落雁会撒娇,每次犯了错,就往我怀里一钻,喊‘爷爷最好了’,我就舍不得骂她了。”风大了些,吹得松柏的枝丫东倒西歪。冯仁放下酒杯,伸手把公主墓前那碟被风吹歪的点心摆正。“夫人,”他抬起头,望着那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的墓碑,“你说,我是不是活得太久了?”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呜呜地吹。冯仁在少陵塬上坐了一整天,从日升坐到日落,从日落坐到日出。最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把没喝完的酒洒在墓前,把碟子收好,翻身上马。“我该去看落雁了,要不然她该吃咱们的醋了,明年再来看你。”他说。马匹打了个响鼻,驮着他,慢慢走下少陵塬。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远处的长安城染成一片模糊的灰。,!~两月后,终南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山脚下那片老林子还是老样子。只是进山的路比从前宽了些,许是这些年进山采药、打柴的人多了,踩出来的。冯仁在观前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往老树上一系。山门前站着个年轻道士,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半旧的道袍,手里捧着一柄拂尘。见冯仁走来,他微微一愣,随即迎上前,稽首行礼。“这位居士,天色已晚,观中已无香客,居士若是进香,明日请早。”冯仁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观门上方那块旧匾。匾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可他还认得。“清虚观”三个字,是孙思邈当年亲手写的。“我不是来进香的。”冯仁收回目光,看着那年轻道士,“我来扫墓。”道士又打量了他一眼,青衫布履,面容年轻得不像话,可那双眼睛……他说不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像是看过太多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居士请。”道士侧身让开,拂尘指向观内。“孙真人的墓在后山,路不太好走,天色也晚了,居士若不嫌弃,可在观中将就一夜,明日再去。”冯仁摇了摇头。“不用,我认得路。”他抬脚迈过门槛,穿过前院,绕过正殿,从角门出去,踏上了后山的石阶。石阶还是当年他亲手铺的,一块一块,从山脚铺到坟前。走了不知多久,冯仁在坟前站定。三座坟,并排挨着。左边那座最小,坟头的草刚冒出新芽,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柔柔的光。冯仁在中间那座坟前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壶从少陵塬带回来的酒,洒了一半在碑前,又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烧鸡,放在碑座上。“师父、落雁、元一,我来看你们了。”没有人回答。“落雁,”冯仁转向旁边那座坟,“宁儿那丫头,今年十四了。越长越像你,就是性子比你当年还野。前几日偷了冯朔的刀去城外练,被树枝划了满脸血回来,也不哭,还说‘爷爷说过,练刀哪有不流血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我舍不得骂她。你若是还在,怕是比我更舍不得。”月光移过第三座坟。那块碑比旁边两块都新,是冯仁亲手选的石料,亲手刻的字。“元一,”他说,“你闺女孙念,今年该上学堂了。你媳妇把她教得很好,五岁,能背《千字文》,现如今,文采不输男子。她长得像你,眉眼像,笑起来更像。”他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你爹在下面若是看见,该高兴了。”风停了。松柏的枝丫不再摇晃,坟头的草也不再沙沙作响。整个后山安静得像一幅画,只有月光,一寸一寸地移。冯仁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明年再来看你们。”他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师父,我收了个学生。叫李白,才十一岁,诗写得好,剑也学得快。您要是还在,肯定:()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