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麒麟才子俱是无名之辈,他们没有来历,连名字都是自己给的,为何这样的人,能活得像裴子尚一般洒脱呢?
洒脱…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不知怎的,一道道名为“羡慕”的藤蔓攀岩上来,紧紧缠住那跳动的位置,他抬手,随意地敲了敲冰冷的石桌桌面,“无酒,也无茶么?”
语气里带着点不客气的直接,却也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侍从很快奉上热茶,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暂时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老梅枝头的细微声响。
两人对坐,捧着茶杯,一时无言,沉默在蔓延,却并不显得尴尬。
他们都曾在最凶险的棋局上并肩,对峙,是敌人,可在齐国,两个身居高位的外客,却也可能是最了解彼此的知己。
沉默片刻,韩渊的目光变得深邃,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上将军,合纵之战,代价惨烈,瀛王车裂明怀子于阙京…”
他顿了顿,观察着裴子尚的反应,“以师兄性命,换得那一场大捷,上将军,可曾有过…后悔?”
“后悔”二字出口,庭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裴子尚脸上的那丝淡笑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骤然变得幽深,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只有风声呜咽。
过了许久,久到韩渊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裴子尚才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看韩渊,目光再次投向那株孤傲的寒梅,声音却是平静的…
“战场之上,生死有命,师兄他……求仁得仁。”
是缅怀,是痛楚,是骄傲,也是无法回头,只能背负前行的宿命。
说完这句,裴子尚猛地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寒梅,也不再看向韩渊,他抬手,对着侍立在不远处的亲卫沉声吩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取酒来。”
“要最烈的。”——
作者有话说:昨天晚上去看电影了,搞忘了[爆哭][爆哭],今天这一更补昨天的,明天更新日照样更!!还有一些从来没有发言过的小嘟者,真是无法表达歉意[笑哭][笑哭]
剧情解析:为啥要写韩渊和裴子尚(思考。jpg)
答:me就爱写狗血的,所以后续的发展是(狗头。jpg)[好的][好的]
话说还没有人猜出来“明止”是谁捏[捂脸偷看]
第92章倾骨柬寒彻王庭
前夜一场小雪为假山亭台和虬枝覆上薄薄银妆,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园中引来的活水尚未完全封冻,几尾锦鲤在冰层下游弋,搅动起幽深的水影。
慎闾与明止正坐在临水的暖亭中,他捧着暖炉,神态闲适,他仔细听着,听着面前明止的声音,也在听这四周的动静。
齐王,该到了。
“故而,变法之要,首在信与公二字。”明止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微寒的空气,落入才被家宰引至月洞门外的齐王耳中。
只见齐王抬手,止住了欲通传的家宰,却驻足于几株覆雪的老梅之后,目光投向暖亭。
慎闾颔首,引导着话题:“哦?细细道来。”
“先贤徙木立信,削爵不避贵戚,皆为此理。”明止的指尖轻轻划过石桌上摊开的简牍,“法令既定,上至公卿,下至黎庶,皆当一体遵循,无有例外。
权贵犯法,与庶民同罪,功勋卓著,亦需依法封赏,如此,法令方有威严,人心方知所向,若法令因人而异,或因势而移,则法不成法,国将不国。”他顿了顿,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瀛国之败,便败于此。”
话音方落,一声略显突兀的轻咳打断了二人的交谈,齐王的身影出现在了石径上。
慎闾佯作惊慌,对着侍从责备一句:“真是大胆,大王来了,竟敢不通禀?”
“诶!”齐王罢了罢手,笑道:“寡人也是才到,下人通禀不及时,仲父也不必责怪。”
“还是说…”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幽幽笑道:“仲父这府里,有寡人见不得的东西?”
慎闾脸上的笑意几不可闻得僵硬了片刻,倒不是因为这句玩笑,他早早便瞥见了齐王的身影,他驻足,也证明了他确实听了方才明止所言,应当懂自己的心思才对…
可齐王现下却是这番说辞,那只能说明,他对明止的变法之术,并不感兴趣。
“老臣并非不体恤下人。”慎闾尴尬得顿了顿,飞快地瞥了一眼齐王,试图捕捉一丝兴趣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深潭。
似是仍不甘心,他继续道:“臣前几日在令尹府前设下论道台,广邀四方云游贤士,与这位先生颇有些缘分,在此闲谈几句,不成体统,让大王见笑了。”
齐王似是有些不悦,却也不好直接驳了慎闾的面子,象征性地问:“先生师从何方高人?”
慎闾的目光也回到明止身上,不免有些担忧,此前他也询问过这个问题,明止不愿作答,可齐王身边,已经有了一位稷下学宫出身的麒麟才子,若明止的师门与那裴子尚相差太多,怕真是入不了齐王的眼。
可能教出这般才识的学生,明止真正的老师,又怎么可能是什么无名之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