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海风气味强硬地钻进鼻腔,紧随其后的是耳朵里灌满的、单调而宏大的潮汐声——哗啦,退去,又哗啦地涌上。
湿冷,咸腥。
这两种感觉拧成一股,不由分说地撬开她的感官,硬生生把她从一片漆黑的昏沉里拖了出来。朗樾猛地吸了口气,灌了满嘴咸涩,呛得她弓起背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都迸出来。
咳嗽牵动了全身,酸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她艰难地睁开眼,睫毛上黏着的沙粒掉进眼里,磨得生疼。视野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清晰。
她撑起上半身,手臂抖得跟筛糠似的。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蓝色海面,天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坠着,好像随时会砸进海里。海浪一遍遍刷着沙滩,留下白沫,又咝咝地退回去。哗啦,哗啦,单调得让人心慌。
朗樾低下头,看见自己坐在一片宽阔的灰沙滩上,沙子里混着碎贝壳和小石子。她的牛仔裤和浅蓝色卫衣湿透了,紧紧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手臂。
“这……是哪里?”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记忆断了片。昨晚明明应该在宿舍赶论文,喝了第三杯咖啡,然后……然后呢?头突突地跳着疼,越想越是一片空白。
朗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赤脚陷进沙子里,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坑。陌生环境带来的心慌让她在原地转了两圈,视线仓皇地扫过空茫的海和沙滩,想找点眼熟的东西。
没有人。
没有房子。
没有她认识的任何玩意。
就是一条完全陌生的海岸线。
她望海里头看,几座深褐色、形状古怪得有点吓人的岩石杵在海平面上,像被谁随手扔在那里的巨型垃圾。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划过心头,快得没抓住。
目光漫无目的地飘着,掠过海,掠过沙,最终,无意间撞向左后侧群山之上那片天……她眼皮一跳,视线像被钉死在那里,再也挪不动分毫。
在地平线最朦胧的边缘,一座巍峨的、纯净的雪山,静静地矗立。
雪山!
朗樾呼吸停了一拍。在南方城市活了二十年,雪都没见过几回,雪山只在屏幕里见过。真摆在眼前,那种壮美有点不真实。但下一秒,更大的困惑砸了过来——等等,海边?她低头看看自己湿冷的单衣,感受着这凉飕飕但绝谈不上严寒的天气。海边上哪儿看雪山去?
她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片纯白里最扎眼的一点——挂在主峰边儿上,悬空倒立着一个极其规整、锋利的锥子,通体泛着淡蓝色的幽光,看着就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冰冷,神秘。
朗樾的呼吸彻底停了。
那个结构……那个形状……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拼命要把那点熟悉的影子捞上来。突然,一个名字、连同它所关联的那个浩瀚的、她耗了上千个小时泡在里面的游戏世界,毫无预兆地在她颅内炸开——
寒天之钉。
“不……”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陷进沙里。
“不可能……”
又退一步。
“这绝对不可能!”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海风里劈了叉。
是梦。肯定是梦。一个做得太细、太他妈的离谱的噩梦。
朗樾用力掐了一把自己胳膊,疼得她“嘶”了一声。她弯下腰,抓起一把沙子,粗糙的颗粒硌着掌心。她把沙子举到面前,看着它们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
太真了。
每一个细节都真得吓人。
她哆嗦着从湿透的裤袋里摸出手机。按亮,电量还有87%,可信号栏那里,空空如也,干净得刺眼。
她愣了大概两秒,直接戳开了那个熟悉的卡通图标——《原神》。
音乐响了,云中步道弹出来,顶上一个小黑框:无法连接网络。
退出,再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