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时,朗樾看了眼时间,上午七点十分。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的凉意。赤脚踩在粗糙的沙砾和碎贝壳上,每一步都传来细微的刺痛——但她已经不太在意了。疼就疼吧,反正死不了。
左边是灰蓝色的海,平铺过去,没个尽头。右边的丘陵渐渐有了起伏,矮的二三十米高,坡上长满叫不出名字的荆棘和野草,密密匝匝的。天蓝得发透,不像昨天那样死气沉沉地压着,是那种能望见很远很远的那种蓝。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海岸线的样子开始变了。沙滩越来越窄,换成了大片大片黑乎乎的礁石,嶙峋地堆着,渐渐和山连在一起。海浪撞上礁石,砰的一声炸开,碎成一蓬白沫,溅得老高。
朗樾不得不离开沙滩,爬上礁石区边缘稍微平缓点的坡地,从上面绕。地上全是碎石和滑腻的海藻,得手脚并用。她一边爬一边想:这要是在游戏里,至少得有个背景音乐吧。但是没有。只有海浪声,只有风,只有她自己,像只猴子一样在石头上爬。
上午八点过,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朗樾停下,在一块平点的岩石上坐下,打开水囊小心地喝了两口。她拿出布包,掰了一小块肉干放进嘴里,用唾液慢慢泡软。
肉干硬得像晒透的树皮,牙咬上去只留下两道白印子。含了半天才软下来一点,咸味化开,苦嗖嗖的,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儿直发紧。
休息了大概十分钟,继续走。
沿着礁石区边缘往西北方向走,地势慢慢高起来。当她爬上一处比较高的岩脊时,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前方,海岸线在这里被一道宽阔的水道切断。
那不是河流,而是一个巨大的入海口。海水在这里向内陆深入,形成一片宽阔的、浑浊的水域。水面仍然很平静,至少表面如此。对岸是平缓的、覆盖着枯黄草甸的陆地——那就是归离原的边缘。
而横跨在这入海口上的,是一座巨大的、破破烂烂的石桥。
桥大得吓人。就算从远处看,也能看出它以前有多气派:粗大的石桥墩深深扎进水两边的淤泥和岩石里,桥身用巨大的方形石头垒成,宽得能并排走好几辆马车。但现在,这桥彻底废了。
桥面塌了好几处,大石头掉进下面浑水里,留下一个个豁口。长长的桥身上糊着厚厚一层东西——藤壶。它们一疙瘩一疙瘩地堆着,会让密集恐惧症人直犯恶心。
几处残存的栏杆歪斜断裂,风从缺口钻过去,呜呜作响。靠近水面的桥墩上,密密麻麻粘着牡蛎和其他贝类,像一层难看的疤。
这就是老人说的断桥。
朗樾盯着这座破桥。它横在入海口上,像一道大疤,把两边隔开。从她站的地方看过去,对岸的归离原显得平整而开阔,和她这边乱七八糟的礁石一比,简直两个世界。
她必须得过去。
沿着岩脊小心地往断桥靠近。走近了,桥的细节更清楚了。桥头立着两根缺了半截的石柱子,上面刻着花纹,但大多被海风和盐磨平了,只剩一些模模糊糊的线条,像被人用手指抹过的画。桥面塌的地方,能看见下面泛黄泛绿的水。水面上漂着从桥上掉下来的碎石块和烂木头,跟着潮水轻轻晃动。
就在快走到桥头时,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点光。
桥头右边,紧挨着岩壁的一块平地上,立着一个半人高的、跟周遭景物完全不匹配的奇怪装置。
那是一个风格简洁的构造物,仿佛是一朵花,根部深埋于大地,花苞向外发出红光,白色的花萼紧紧包裹住内里红色的花苞。
传送锚点。
朗樾心脏猛地一跳。
她认得这东西。
她站在那儿,盯着那个慢慢转着的红色晶体,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世界太过真实,真实得常常让她忘了她是在一个游戏世界。可传送锚点这东西,在一个基于原神世界观而生成的大世界里,是正常该有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先过去看看。
她小心地走近锚点。越近,越能感觉到那红色晶体散发出的奇怪能量。空气里有一种很轻的嗡嗡声,像是夏天傍晚的蚊子,但又没那么烦人。装置本身干干净净,水晶一样的表面光滑如镜,反着天光,和周围破烂的环境相比,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朗樾在锚点前停下。按游戏里的操作,碰一下就行……
她伸出手,指尖有点抖,轻轻碰向那颗悬着的红色晶体。
触感冰凉、坚硬。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红色晶体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朗樾下意识闭眼往后退。光芒并不刺眼,而是一种温和的、脉动的光晕,以晶体为中心向外扩散。她感觉到一股暖暖的东西顺着手臂流进身体,很轻,像一道热流。
光持续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很快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