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章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廊下灯笼昏黄,她一时间没看清他们的面容,再定盯细看时,只见一个穿青灰袍服的身影,腰侧隐约有金属的暗光;另一个身形很是熟悉——岩金色的衣角,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这个身影的出现顿时就让她安心了。她情不自禁的弯了弯嘴角:“章先生!钟离先生!”
“还有这位……程大人?”朗樾的目光最后回到陌生人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老章侧身,让出通路。
“我是总务司的程橄,专责典仪期间临时人员核察。方才从玉京台那边过来,有几处需当面确认。”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灯火照亮他的脸——四十上下,面容沉静,眉间有长年伏案留下的竖纹。他目光烔烔的盯着她,包括她此时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朗樾眨了眨眼,忽然有些明白过来。“帝君遇刺”,总务司现在肯定在到处缉拿凶手。她和阿响并非璃月港本地人,今天又在请仙典仪上出现,总务司派人来查问一点不奇怪。
本想立刻请来人进来,但瞬间,她有些迟疑的微微转头——里面那个,没问题吧?
也许是这瞬间她表情的凝滞,程大人的脸色顿时凝重了。
没有往里闯。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朗樾脸上移开,越过她肩头,落向屋内那扇半敞的门。
“屋内那人,是跟你同一天进入民生疏导处的阿响?”他问。
语调平稳,却让朗樾后背倏地收紧。总务司的人竟这么快就掌握了他们的详细资料。
“是的。”她不敢迟疑,赶紧道:“里面是阿响……他今天在玉京台上昏过去了,刚醒没多久。”
程大人没有应。他的视线仍落在那扇门内,像在考量什么。
老章在旁边低声道:“那孩子我也见了,下午抬回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似的,程大人若需问话,我进去唤他?”
程大人抬手,止住他。
“不必。”
他转向朗樾。
“他可能下床?”
朗樾下意识摇头。
“好。”程大人收回目光,“那便在内问。”
他跨过门槛。
靴底落在青砖上,极轻的一声。他没有往里多走,只停在门内两步,恰好是能看清屋内陈设、又不至于压迫病患的距离。
朗樾跟在他身后。她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眼睛下意识的瞄向门外的钟离。钟离神色如常,见她瞄他,只是极细微的一颔首。
朗樾甚至都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暗示。但她轻轻吐了口气,手指也悄悄放开了。
程大人的目光扫过屋内,然后落在榻上半靠的人上,尤其仔细看过那凌乱的被角,和阿响苍白的脸色,最后在他左眼角下方的银痕上多停了一瞬。
他看了约莫两息。
“阿响。”他开口。
榻上的人迟缓地抬起眼帘。
“……嗯。”
声音低哑,干涩。是阿响的声音。
程大人没有立刻问话。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隔雾看花似的、空茫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