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瞬,然后朝那几个人摆了摆手——也不知道是让他们等着还是别烦他——快步走过来。
“出来了?”他问,先看朗樾,又看她身后的人,目光在“阿响”脸上停了一下,“这小子没事了?”
“嗯。”朗樾说,“我们来……跟您道个别。”
老章点点头,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行。”他说,语气还是那个调子,利落,但不急,“回去好好歇着。这几天外头乱,别瞎跑。工钱的事冯仪倌跟你说了吧?”
“说了。已经去领了。”
“那就行。”老章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边几个人还在等着他,已经开始互相推搡了。他叹了口气,转回来,压低了声音:
“那天玉京台上的事,别往外说。问起来就说不知道。记住了?”
朗樾看着他,点了点头。
老章没再多说,只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又扎进那堆人里去了。
朗樾站在原地,看着他被那几个人围住,听着他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还是那么利落,那么稳,好像天塌下来,他也得先把手里的事做完。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大门走。
往生堂的门半开,门口站了两个人,把着门。此时还没到往生堂正式开门营业的时候。
门外站着一群人。不是排队,是扎堆,七八个,十几个,挤在门口张望。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伸着脖子往里看,还有几个老太太,手里攥着香,互相搀扶着,站在最前面。
他们的脸上隐隐有些焦急,更有些脸带悲怒。看见有人出来,有人往前来想说什么,又被他身边的人拉住:“……问她没用。等进去。”
朗樾隐约听见几个字。
她低着头,从那群人中间穿过去。
没有人拦她,也没有人问她。那些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像水从石头上流过,留不下任何痕迹。
走出那条街,拐进巷子,人才少下来。
她走得很快。不是想快点到家,是不知道该走多慢。
“你走那么快干嘛。”
身后传来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喘。
朗樾没理他,脚步没停。
“喂。”他又喊了一声,“我现在的身体可是刚昏过一宿的病人,你能不能……”
朗樾停下来。
她回头。
聆尘站在几步之外,手撑着膝盖,正在喘气。阿响的脸,阿响的姿势——不对,阿响不会这样喘气,阿响累了只会站着发呆,然后继续走。这个人在故意夸张。
“你装的吧。”她说。
聆尘直起腰,冲她咧嘴笑了笑。
“被你发现了。”
朗樾没说话,转回去继续走,但脚步慢了下来。
身后又响起脚步声,这回不紧不慢地跟着。
拐过弯之后,他们进入了绯云坡的主街,这里的喧哗声明显了很多。
不是往生堂门口那种低低的、压抑的喧哗,是真的吵闹。朗樾加快几步,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正在看墙上贴的东西。有人在念,有人在小声议论,还有几个挤不进去的,站在外围踮着脚。
总务司的告示。
朗樾走近几步,从人缝里看过去。告示上的字她认不全,但大意看懂了:玉京台因修缮需要,即日起暂停开放;即日起全城加强巡检,请民众配合;对造谣生事者,将依法严惩。
修缮。
她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修缮?骗谁呢……我听说是请仙典仪上出了大事……”
另一个声音立刻打断:“嘘,别说了。”
那人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