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响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幼兽被踩中腹部的呜咽。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和她倒下时的闷响,一模一样。
那团东西还在。它没有走,没有消失,只是变小了些。它在那里漂浮着,像在等待什么。
阿响抬起头,看着它。
他的眼角,三道银纹同时裂开,像皮肤下有看不见的根须挣破土壤,往颧骨、耳侧、颈侧生长。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不是琉璃色——是冷的、濒临过载的白。
人群的喊叫声像是被什么捂住,变得很远。
阿响跪在那里,看着那团东西。
他开口,很轻,但整条街都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意志。
——你碰了她。
——你不该碰她!
——这里没有你可以站立的位置!
那团东西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崩解,从内部开始,一层一层往外剥落,像沙堡被海浪从底部掏空。它甚至没有挣扎,只是沉默地、无声地,化成一滩正在被地脉拒绝吸收的死水。
阿响没有看它。
他膝行着挪动自己,终于走过了这三步,来到她身边。
她的眼睛半闭半睁,眼里的光在消失。他伸出手,把她眼皮轻轻合上。
她的睫毛在他指腹下颤了一下——他知道那是错觉,尸体不会有反应。但他还是把手缩回来,像被烫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掌心。
银纹没有熄灭。
它们开始向外蔓延。
不是攻击。
是划界。
每一条从他脚下延伸出去的地脉裂隙,都在对这个世界说:
此地——不可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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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樾的意识悬浮在这片无边的虚空里。
没有身体,没有痛楚,没有感官。只有一种朦胧的漂浮感,像沉在水底,又像浮在空中。
她认得这里。
上一次,这里有两团光,一团白色,一团冰蓝色。她选了蓝色,重生在断桥边。
这一次,她“睁开眼”(如果那还能叫睁眼的话),看见的却是五个光团。
它们散落在黑暗里,远近不一,明暗错落。像站在山顶看夜晚的村落,每一盏灯火代表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