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通缉了!
云盖天光,暮遮斜晖。
胥姜与谢别街坊邻居,牵驴回后院。
她一合门,便蹲坐在地上,捂着脸沉沉吐出胸中浊气。
犟驴拿头往她手上拱,示意她快将自己牵回棚,胥姜却久久未动。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放下了,可今日见到胥砀和胥十二,她才明白有些事永远过不去,有些恨也永远无法磨灭。
当年残害师父的人虽死,胥砀与胥十二也被判为徒隶,让她出了一口恶气,可她的师父也再也回不来了。她真正的家也早已在那场大火中,烧成了飞灰,堆成了坟场。
她的一半骨肉血魂,也埋在其中。
犟驴拱开她的手,却蹭了一鼻子潮泪,它又去咬胥姜的袖子,想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衣袖发出撕裂声,胥姜一巴掌拍在它嘴皮上,将它拍得松口,才从地上站起来,将它扯去驴棚。
胥姜给驴添水,宰料,又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汤饼,加上两勺菇油,吃得大汗淋漓。
吃完汤饼又汲水洗漱,在最后一线光明的沉没中,将自己裹进被子,坠入沉沉旧梦。
梦里她在描墨线,她手抖,将一条条线描得犹如蚯蚓,弯弯曲曲。
待她描完,纸上犹如吹起波浪,将上头的人影映得皱皱巴巴。
她挤着小脸,将人描了有描,修了又修,最后将人融成了一团分不清头尾的墨。
画完后,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将画纸捧到胥渊面前给他看。
胥渊放下手中刻板,接过来看了半晌,“这画的什么?”
胥姜朗声答道:“画的师父。”
胥渊盯着糊成一团的墨,实在夸不出口,他起身去屋里拿出一副画递给胥姜,“你拿去照着画。”
胥姜接过画打开来看,惊喜道:“是师父!”
这是一副胥渊的人像图,栩栩如生,颇具神韵。
“去吧。”
胥姜喜滋滋抱着画跑了,过后几日,她每天都会拿一副画来给师父看,那些画从一团墨,逐渐化形,然后成为师父的模样。
待她仿得与原作七八成相像,胥渊找她将原作要了回来,可拿到手里一看,那画已被墨浸得没法入眼了。
合着进步这么快,都是覆纸临摹的。
他气沉丹田,怒吼道:“胥姜!你给我滚过来!”
胥姜垂着小脑袋跪在地上,面前摆着被她污损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