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凤郡之战(3)
在干护的前方,护城河边,匪军开始用长矛屠杀凤郡的平民大户百姓。这些男性百姓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没有发出声音。反而是另一边的几千名妇女都同时哭嚎起来。
干护背着蒯茧,从匪军屠杀场边走过,不敢看这个血腥残酷的屠戮场面。一直走到了山丘,把蒯茧放下,命令沙亭百姓,“马上启程,向陈仓小道进发,不可迟疑。”
陈旸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匪军真的放过了我们。”
“你知道什么门派信奉肝神吗?”干护问陈旸,“我得好好的感谢这个神仙。”
“五雷派供奉心肝脾肺肾五个神魄,匪军的谋士是五雷派的术士,既然提起了肝神,那么他应该是用了五雷派的割肝占卜术的卦象,放过了沙亭百姓。”陈旸说,“没想到这个门派首先发难了。”
“你在路上仔细跟我说吧。”干护虚弱的说。
沙亭军进入了陈仓道,雍州与汉中之间横亘的连绵秦岭,一直都是中原版图南北之间的一道巨大屏障,也只有凤郡之南的陈仓道能够出入。但是这条道路十分的难行,官道蜿蜒,在群山中曲折,遇到绝壁,就只能在悬崖上开凿孔洞,插入木桩,在木桩之上铺垫木板,木板只有七尺宽,勉强能通过一辆马车。这就是艰险的栈道。
栈道每隔十里不等,就会在悬崖上堆积一部分木材,军队行进中遇到了木板腐坏,就会用这些木材修葺。沙亭的马车本就破烂不堪,并且车宽比中原的马车宽了一尺,无法在栈道上行走。
干护下令,将所有的马车抛弃,亭民背负口粮和细软,剩下的马匹用来驮伤员。然后第一个走上了栈道,带领亭民行走在悬崖峭壁之上。
木制的栈道不断的发出崩裂的声音,让刚刚走上去的亭民,心惊胆战。走了一天之后,亭民也就习惯,行走的速度加快。干护一心带领亭民进入汉中,他也担忧那个自称灭西将军的黄化吉,会不会改变主意,追上来屠杀沙亭百姓。
干护让陈旸和蒯茧跟在自己的身边,陈旸的两个儿子与干奢紧随其后。干护很想探明陈旸的真实身份,只是陈旸始终不肯吐露。倒是把五雷派的渊源说了一遍。
现在凤郡的郡薄蒯茧已经能够自己行走,他行走的最快,黄化吉的残暴击垮了他的勇气。蒯茧不止一次的埋怨沙亭的老弱太多,拖延了行军的速度。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再是从沙海见到的那个傲慢的郡薄,他孤身一人,还要靠着干护的庇护,到达汉中后得到保护。
干护与陈旸走在栈道上。
“你说的五雷派的那个黄化吉,”干护问,“这种术士,在天下的术士里,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吗?我们都看见他能够驱使山魈。”
“五雷派是道家门派中的中游,”陈旸回答,“黄化吉的法术平平,但是他带领军队的能力,一定是受人指点过。”
“那黄化吉与你相比,高下如何。”
“你还是问了,”陈旸说,“你一直在旁敲侧击,黄化吉跟我之间,如果单凭法术比试,我能赢。”
干护回头看了看陈旸,“所以你并不急于离开沙亭,是因为你有击败黄化吉的把握。”
“不,”陈旸反驳,“术士之间的法术,不能决定两军决战的结果。以我们在凤郡的态势,我在黄化吉面前没有任何的机会。”
“明白了。”干护叹口气,“沙亭都是农夫,而黄化吉手下都是军队。可是你是怎么知道你和沙亭百姓,一定能逃脱凤郡。”
“你刚才我问我,黄化吉这种术士,在天下术士里算一个什么样的人物,”陈旸说,“他在真正的术士高手面前,不值一提,甚至连高手的存在都察觉不到。”
“你察觉到有人在暗中帮助你,”干护说,“可是黄化吉不知道。”
“黄化吉的割肝法术是一种道家的算术。”陈旸说,“五雷派与我的门派都是算术一路,我在姜璇玑清点沙亭百姓籍册被扰乱的时候,就知道有一个算术高手在帮助我。”
“他是谁?”干护又问,“他为什么要帮助你?”
“我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陈旸又开始闪烁其词。
两人的交流,一旦提起陈旸的身份和来历,就陷入到死局。
已经不再傲慢的蒯茧,倒是跟干护说了黄化吉与姜璇玑的恩怨来历。黄化吉本来是凤郡治下的一个渔户,在渭河里打渔为生。两年前交不起渔税,凤郡的税吏就要拉黄化吉的女儿。黄化吉杀了税吏,犯了死罪,在逃跑的时候,全家都被抓回凤郡。郡守姜璇玑就惩处黄化吉劓刑,然后将黄化吉的妻女充了营妓。黄化吉受刑之后离开凤郡,一年前,流民开始造反,郡守派遣护军剿灭,才知道流民的首领自称灭西将军的就是黄化吉。那时候黄化吉的匪军还没有成气候,在凤郡守军的攻击下,一触即溃,四处逃窜,在雍州境内游移。
郡守姜璇玑立即将黄化吉的妻女斩首。
没想到黄化吉手下的流民,人数迅速增长,竟然到了千人。到了进攻凤郡的时候,姜璇玑的刺探有误,黄化吉已经有了三千匪军,并且黄化吉竟然是一个隐藏在民间的妖人,能够聚拢尸骨,化为山魈。被流民尊为天师。
后面的事情,不用蒯茧叙述,干护和陈旸也都看见了。
干护听了,心情忐忑。蒯茧和陈旸却对这种官逼民反的事情,十分的淡然,看来雍州这种事情,已经发生的多了,早已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次攻陷了雍州重镇凤郡,是流民匪军最大的一次举动。
沙亭的亭民队伍停下了,因为前方的栈道空缺了七八丈,干护只能指挥亭民去搬送后方十里的木材来修补,按照修补的速度,沙亭要在栈道上耽误两天的日程。
干护已经听天由命,但尽人事,蒯茧不断的看望后方,担忧黄化吉的匪军追杀。但是最为焦虑的,是陈旸,干护知道他在躲避仇家,心情最为急迫。
周授站在凤郡残破的城墙之下,无奈的苦笑一下。
凤郡的城池已经没了,只留下了一片废墟。还有一些侥幸生存的百姓在收拾残垣断壁里的财物。周授用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片刻后站立起来。
这就是大景的天下太平。雍州刺史每年寅月在朝廷述职,都是功绩一等,如果不是周授亲眼所见,还真的被雍州刺史给欺骗了。
可是现在周授没有时间去调查凤郡被匪军贡献的事情,毕竟是流民,雍州刺史集结军队,击破匪军应该不是难事。只是这次,周授很好奇,雍州刺史会怎么向朝廷上报流民作乱。
匪军里有能指挥山魈的术士,这一点,让周授比较担忧。有术士意识到了天下即将进入鬼治,已经提前冒头。周授在询问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可是还没有,他还不知道该辅佐郑茅,或者是齐王、或者是蜀王……更重要的是还有很重要的东西,在自己的师兄手里。那个手段残酷,心机叵测的师兄,终于露出了端倪,却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