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四十楼,比白天更添一层幽寂。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三角初华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她经过后逐一熄灭,将她身后的路径交还给黑暗。唯有尽头那扇门的门缝下,漏出一线稳定而微弱的暖黄光亮,昭示着内部有人存在,且尚未安歇。三角初华站在门前,手里紧握着一个略显厚实的文件夹,里面是她熬了几个晚上,反复推敲、删改,最终整理出的剧本雏形。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鼓动着,既因为即将开始的工作。更因为门后那个人。丰川祥子借住的地方就在珠手诚楼下。在三角初华心底某个角落。她清楚地知道,正是这种地理上的“便利”,才使得她能够相对容易地获得那些“货物”,维系她那个隐秘而扭曲的爱好。理智上,她对此抱有某种扭曲的感激。但情感上,那一丝对珠手诚的嫉妒。嫉妒他能如此自然地接近祥子,甚至被祥子在特定时刻赋予的位置。总是如影随形,在夜深人静时悄然啃噬她的神经。她深吸一口气,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楼宇中央空调系统那种洁净而缺乏生命力的味道,略微平复了过快的心跳。今天过来的目的明确且正当!与丰川祥子商讨aveujica后续演出中,关于doloris摘面部分的对角戏剧本。虽然距离正式登上横滨体育场那个宏伟舞台还有相当漫长的时间,但准备工作必须从现在就开始。更何况,这是能够与丰川祥子。与oblivionis单独相处、深入探讨角色与情感的珍贵时间。这样的时间,对三角初华而言。永远是贪婪渴求,永远不嫌多的。她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响。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请进。”门内传来丰川祥子的声音,并无被打扰的不悦。三角初华拧动门把,推门而入。室内的景象与白天她路过时想象的相差无几。简洁到近乎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璀璨却遥远的夜景,如同一幅缀满虚假星辰的黑色幕布。主要光源来自角落的落地灯和钢琴边的一盏阅读灯,光线柔和,将房间的大部分区域留在朦胧的阴影里。照不亮被啤酒瓶子堆满的过往——唯独照亮了钢琴一角,以及此刻正从钢琴凳上转过身来的丰川祥子。祥子已经换下了白天的常服,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色家居服,蓝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她脸上带着些许持续思考后的淡淡倦意,但那双熔金般的眼瞳在暖色灯光下依然明亮而锐利。看向初华时,迅速切换到了工作模式下的接纳。至于日常的部分?可能得在剧本结束之后才会展现出来吧?“晚上好,初华。剧本带来了?”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这是丰川祥子的工作风格,也是三角初华此刻需要的。用具体的事务来锚定自己有些飘忽的心神。“晚上好,祥子。”三角初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专业和平静,她走上前,将文件夹递过去:“是的,这是初步构思,主要是关于doloris在摘面前夕,与oblivionis的一段核心对白戏。”“我想……情感的爆发和转变,通过直接的语言交锋来呈现,可能比单纯的音乐或动作更有冲击力。”丰川祥子接过文件夹,就着灯光翻开。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阅读的速度很快,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精心编排的台词、括号里的动作提示、以及情绪标注。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她翻动纸页的声音,和窗外极远处城市永不歇止的、模糊的车水马龙之弦。三角初华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祥子的侧脸上。灯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微微抿起的、似乎永远在思考着什么嘴唇。那专注的神情,那掌控一切的气场,都让三角初华的心跳再次失序。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微微出汗,既期待祥子的评价,又害怕那些台词中过于直白的情感流露会被对方看穿本质。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终于,丰川祥子合上了文件夹,抬起头,看向三角初华。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赞许,也没有排斥,只是用一种冷静的、评估的目光看着她。“框架可以。”祥子开口道,声音依旧平稳:“矛盾设置和情绪走向,符合doloris与oblivionis的关系定位。”“一些台词的力量感还需要打磨,但方向是对的。”她顿了顿,将文件夹放在钢琴盖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势端正得像在进行一场商务谈判。,!“这是早就和诚酱商定好的方向。现在只是将计划具体化。”她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也像是在提醒初华,更是在提醒自己。这首先是一项工作,是乐队整体战略的一部分。三角初华点了点头,悬着的心落下一半。“那……我们试试对一下关键段落?看看现场的感觉和节奏?”“好。”祥子站起身,离开了钢琴凳,走向房间中央相对空旷一些的区域。那里足够两人进行一些简单的走位和肢体互动。“从第三页,doloris第一次质问oblivionis关于‘遗忘’的意义开始。”对戏开始了。三角初华强迫自己进入doloris的状态。痛苦,执着,不甘,对“oblivionis”那份扭曲的依赖与控诉……这些情绪对她而言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她内心某部分的真实映照。但当她真正站在丰川祥子面前,对着那双平静深邃的金色眼眸,念出那些充满挣扎和渴望的台词时,她依然感到一阵阵的战栗和心虚。她能感觉到自己视线的飘忽。有时会不自觉地避开祥子过于直接的注视,落在地板的光影交界处。有时又会不受控制地长时间停留在祥子的脸上、颈侧、或是随着台词微微起伏的肩膀线条。那种“用心”是真实的,她拼命想演好,想将情感传递出去。但“心不在焉”也是真实的,因为她总有一部分心神,被眼前这个“丰川祥子”本身所占据,而非纯粹的oblivionis。而这一切,丰川祥子都看在眼里。她接住初华的每一句台词,眼神、语气、细微的肢体语言都完美地契合着“oblivionis”应有的状态。一种带着神性冷漠、却又在深处隐含复杂回响的存在。她就像一面冰冷而清晰的镜子,映照出doloris的所有情感,也映照出三角初华作为扮演者那一丝不自然的游离。但整个练习过程中,丰川祥子没有点破任何一点。没有指出初华视线的游移。没有评价她某些过于用力的情绪迸发。甚至没有打断她偶尔因为忘词或节奏错误而产生的微小卡顿。她只是平静地、一遍又一遍地,陪着初华重复那些段落,像一位极有耐心的教练,观察着,等待着。磕磕绊绊。重复。调整。再重复。她依旧没有说什么。没有表扬,没有指导,只是继续扮演着她的oblivionis,为初华的doloris提供着对峙的锚点。(时间还有很多。)她并不急于求成。珠手诚将初华安排给她,固然有利用这份复杂情感为舞台增色的算计。作为队友,作为朋友,陪她消磨一些时间,帮助她完成这个艰难而必要的准备过程,在丰川祥子看来,并非不可接受。“休息一下。”在又一次重复完一个情绪激烈的长段落後,丰川祥子率先打破了角色状态,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走到小边几旁,拿起水壶倒了杯水,也递给初华一杯:“喝点水。有些地方的断句和重音,我们可以再斟酌。”“嗯……好。”她轻声应道,目光却忍不住再次飘向祥子。祥子正侧对着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而遥远。:()邦多利笑传之神人乐队参参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