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答案,四个方向。虹夏的野心,凉的现实,喜多的温情,一里……完全脱线的逃避式回答。佐藤爱子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她脸上维持着倾听的微笑,心里却瞬间飘过一大串弹幕:(内心各色的想法真是闪耀呢……不过这分歧也太大了点吧?一个想冲职业巅峰,一个只想着白嫖器材,一个追求岁月静好,还有一个直接跳跃到联合国和平大使的层面……这乐队真的没问题吗?名字叫“结束”,该不会预言了自身的命运吧?)她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关键词:目标分歧,核心诉求不一,凝聚力存疑。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微而迅速。“大家的目标都很……”“有个人特色呢。”她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措辞,然后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试图切入更深,也更接近她最初兴趣点的地方:“对了,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些片段。”“记得在某个学园祭的演出上,吉他……啊,是后藤同学,有一段非常引人注目的‘舞台跳水’动作。”“当时在网络上还引起了一阵小范围的讨论呢。”她小心地避开了“吉他英雄”的称呼,改用“后藤同学”,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望向那个粉色的发顶:“请问,您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选择做那个动作的呢?是临场发挥,还是……平时私下里,就是这种比较……热情外放的性格?”问题看似轻松,实则暗藏机锋。它在询问一个具体的、标志性的舞台行为,试图通过这个突破口,勾勒出演奏者舞台人格与私下性格的反差,或者一致性。而这恰恰是粉丝和圈外人最感兴趣的部分。那个在网络上惊鸿一瞥、技巧炫目的吉他英雄,与现实里这个社恐到快要缩进地缝的女孩,究竟是如何统一在一起的?话音落下,采访桌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虹夏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里那层温和的审视迅速变得锐利起来。(果然……还是冲着波奇酱来的吗?这个撰稿人,对个人的兴趣明显大于乐队整体。)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一下。喜多郁代也收起了轻松的表情,有些担忧地看向身边的一里。山田凉依旧瘫在椅子里,但蓝灰色的眼瞳转向后藤一里,似乎也在等待她的反应,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旁观。而被问题直接命中的后藤一里……她整个人就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积木,猛地缩了一下。捧着饼干的手指收紧,塑料包装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这、这个……那个……”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变成断断续续的气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那个学园祭的下午。耀眼的舞台灯光,震耳欲聋的欢呼(或许只是她的想象),鼓点敲在心脏上,贝斯线拉扯着神经,喜多的歌声,还有键盘后,那个人平静望过来的目光。当时是什么心情?太高了?太吵了?人群的视线像针一样扎过来?还是说……只。是因为某个瞬间,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吉他的啸叫。然后身体就先于思考,做出了那个愚蠢的、不管不顾的、飞跃的动作?想不起来了。或者说,那种混合了极致恐惧、羞耻、以及一丝丝扭曲兴奋的复杂感受,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尤其是对此刻的她而言。在“被跟踪”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在一个陌生的撰稿人面前,在队友们含义不同的注视下……语言功能彻底宕机。她只能发出无助的、破碎的单音,粉色的长发几乎将整张脸都遮盖住,身体微微颤抖,像一片在寒风中瑟缩的叶子。佐藤爱子耐心地等了几秒。她看着后藤一里这近乎应激的反应,心中的职业判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更复杂的兴趣,交织在一起。(反应如此剧烈……是触及到了不想回忆的尴尬场景?还是说,那个舞台行为本身,对她而言就有着超越表演的特殊意义?这种极端的羞怯与舞台上偶尔爆发的狂野,反差实在太大了。)她脸上依旧挂着鼓励的微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引导的意味:“后藤同学?不用紧张,只是随便聊聊。”“是因为太投入音乐了吗?”“还是觉得那样能和观众距离更近?”然而,她的温和询问,听在后藤一里耳中,却如同逼近的脚步声,让她更想逃离。虹夏终于忍不住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一里紧绷的后背,然后看向佐藤爱子,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队长和维护者的严肃。“佐藤小姐,”她的声音依旧克制,但带着明显的打断意味:“关于舞台上的具体表现,每个乐手都有自己的理解和临场状态。”,!“波奇酱她不太擅长描述这些细节。”“我们还是多聊聊乐队整体的创作,或者近期练习的趣事吧?”她的潜台词很清楚:这个问题越界了,跳过。佐藤爱子迎上虹夏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她接收到了对方的保护信号,也意识到了后藤一里此刻确实无法提供有效回答。作为一名(自认为)专业的撰稿人,她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啊,当然当然,”她从善如流地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毫无破绽:“是我问得太具体了。那我们换个话题……”然而,就在她准备翻开提纲下一页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狡猾的藤蔓,悄然攀上她的思维。(这么害怕回答问题……是真的社恐到这种地步?还是说……昨天那个男人的警告,让她连正常的采访交流都不敢进行了?)这个想法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对抗的情绪。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扫过后藤一里死死捏着饼干包装袋的手指,那用力到发白的指尖。然后,她用一种略带调侃,但更接近自言自语般的、极低的声音,对着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后藤一里,半开玩笑般地轻轻“唤”了一声:“请问您是这种设定吗……喂~老师?听得到吗?说句话啊~”语气刻意模仿了某种动漫里唤醒呆滞角色的腔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并不尖锐却足以挑动神经的试探。瞬间。后藤一里的颤抖停止了。伊地知虹夏的眉头紧紧皱起。喜多郁代脸上的担忧变成了愕然。连一直瘫着的山田凉,都缓缓地、彻底地睁开了眼睛,蓝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佐藤爱子。「繁星」店内,上午的阳光依旧明亮。但采访桌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以下。佐藤爱子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脸上那丝调侃的笑意,在对上四道骤然冷却的目光时,一点点僵硬、凝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踩雷了。而这一次,那个能用盒武器瞬间压制她的男人并不在场。:()邦多利笑传之神人乐队参参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