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灯光暗下,只留下几盏微弱的轮廓灯。台下传来意犹未尽的喧哗、交谈、以及荧光棒相互碰撞的窸窣声。后台工作人员迅速而安静地穿梭,撤下pastelpalettes的乐器与设备,将aveujica那更具宗教神秘主义风格、也更显沉重的设备推上预设位置。这短暂的、灯光昏暗的换场间隙,是台下观众情绪的缓冲带,也是台上表演者最后的心理准备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祥子站在侧幕最前端,微微闭着眼,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她在进行最后一次的入戏,将属于“丰川祥子”的日常人格更深地收敛,让oblivionis那位追逐忘却亦或本身就是忘却化身的、带着母性残酷与神性孤独的存在彻底占据这具躯壳。初华站在她侧后方,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甲几乎要嵌进手背。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台下逐渐平息的嘈杂。过去与现在,偶像与地下乐队主唱,对祥子的憧憬与共犯的负罪感……各种念头碎片般冲撞。她必须找到那个属于“doloris”的平衡点,既不能流于表面化的悲伤表演,也不能让真实的情绪失控淹没舞台。海铃默默调试了一下耳返的音量,确保能清晰听到所有声部。她试图用脑海中预先规划好的贝斯行进图谱,来覆盖掉那些关于“暴露”、“被注视”、“渴望被理解又恐惧被看穿”的杂念。手指无意识地虚按着琴弦,感受着那金属的冰凉与张力。睦依旧安静。她微微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幕布,投向虚无的某处。没有人知道她此刻是哪个人格在主导,或者是否所有人格都已在寂静中达成了某种关于“演出”的共识。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生长在暗处的植物,等待着被音乐浇灌,或是被音乐撕裂。若麦调整了一下耳麦和头上装饰性的头纱,检查了一下鼓棒的状态。她的表情已经彻底切换为aoris那种混合了天真诱惑与微妙恶意的舞台人格,眼神里闪烁着对即将开始的游戏的期待,以及对自己鼓点将如何驱动这场黑暗戏剧的自信。珠手诚站在所有人身后半步的位置,背着他的小提琴琴盒。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进行明显的入戏仪式,只是静静地观察着确认着每个人状态的临界点。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稳定的坐标,一个无声的契约见证者,提醒着她们。时间,在缓慢而沉重地流逝。台下的喧哗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好奇的、等待的、或许还带着些许因暖场乐队风格骤变而产生的困惑与期待的嗡嗡声。场控的声音在内部通讯频道里清晰响起:“aveujica,三十秒后幕布升起。灯光、音效就位。”最后的倒计时。祥子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熔金般的眼瞳,在侧幕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里面再无一丝属于丰川祥子的犹疑或复杂。只剩下oblivionis那近乎非人的、纯粹的意志与空洞的渴望。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成员们。没有言语。但那一眼,如同无声的号令。初华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手,抬起头,脸上迅速凝结出doloris那标志性的、混合着忧郁、圣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的舞台表情。海铃挺直了背脊,蓝绿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波动被压下,只剩下贝斯手特有的、冷静而专注的锐利。睦向前迈了微小的一步,动作轻盈得如同猫科动物,浅淡的眸色在昏暗中显得深不可测。若麦的嘴角勾起一个属于aoris的、带着些许顽劣和邀请意味的弧度。珠手诚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搭在了小提琴琴盒的搭扣上。“十、九、八……”内部通讯频道里,场控开始倒数。“……三、二、一——”“幕起!”厚重的深色绒布幕布,伴随着机械滑轨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拉开。舞台上方的灯光并未立刻大亮。几束苍白、冰冷、如同月光或探照灯般的光柱,从不同角度打下,切割出舞台上几个孤立的区域,照亮了那些已经就位的、造型华丽而诡异的乐器,以及在光柱中若隐若现、如同宗教仪式参与者或古老戏剧角色般静立的人影。烟雾机悄然喷吐出干冰制造的白色雾气,低低地弥漫在舞台地板上,缓缓流动,更添幽邃与神秘。台下的嗡嗡声,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这突如其来的、与暖场乐队天差地别的舞台视觉效果所震慑的、近乎屏息的寂静。只有零星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或惊叹,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一束最强烈的顶光,“啪”地一声,精准地打在了舞台中央,那个身着最为繁复沉重衣裙的身影上——丰川祥子,或者说,oblivionis。她微微仰着头,苍白的光束照亮她毫无表情的侧脸,和那双仿佛倒映着无尽虚空的金色眼瞳。她缓缓抬起一只手,动作优雅而缓慢,如同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祈福,或是下达某个冷酷的神谕。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并非通过麦克风放大,而是用一种奇特的、带着混响与空洞感的、近乎吟诵的语调,直接穿透寂静的现场:“……吾等自忘却深渊而来……”“携苦痛为冠冕……”“以恐惧为基石……”“以爱欲为枷锁……”“以死亡为名……”“于此狭间……”“叩问存在之意义……”她的声音不大,却因极致的寂静和独特的发声方式,清晰地传到场馆的每个角落。每一个词都仿佛带着重量,砸在听众的心上。随着她的话语,另外几束光依次亮起,照亮其他成员。doloris在左前方光柱中,双手交握胸前,眼帘低垂,如同悲恸的圣像,嘴唇无声地翕动。tioris在右前方光柱中,抱着贝斯,微微低头,阴影覆盖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ortis在稍后的光柱中,静静站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古典的鲁特琴(道具),指尖轻触琴弦,却未发出声音。aoris在鼓组后的光柱中,坐在高高的鼓凳上,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随意地转动着鼓棒,脸上带着天真又诡异的微笑,看着台下。valorant则置身于最侧后方、光线最晦暗不明的区域,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小提琴琴盒的轮廓,和一双平静注视前方的金色眼瞳。六个人,六束光,六个静止的、充满象征意义的造型。构成了一幅充满宗教感、戏剧张力与无形压迫力的诡异画卷。这就是aveujica精心设计的“关于存在的小剧场”的开场。没有激烈的音乐,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有光,影,寂静,和那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冰冷而沉重的吟诵。台下的观众,仿佛被集体拖入了一个陌生的梦境,或是一场庄严而危险的仪式现场。先前的欢快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这强大舞台气场攫住呼吸的、近乎战栗的专注。小剧场,开始了。它不仅仅是为接下来的音乐演出铺垫氛围。它本身就是演出的一部分。是aveujica将她们的内心世界、哲学思考、以及那份扭曲而真实的羁绊,以最直白也最晦涩的方式,撕开一角,展示给外界看的……第一声嘶鸣。aveujica的音乐,如同压抑已久的黑色海啸,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以最完整也最暴烈的形态,彻底爆发!淹没了舞台。淹没了听众。也淹没了刚刚由pastelpalettes留下的最后一丝甜美的余温。演出的正篇,开始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纵身一跃。:()邦多利笑传之神人乐队参参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