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李灵抹了一下眼角的泪,她怕眼泪会落在大姨身上,她怕大姨在那头的衣服会全是窟窿眼儿。这一刻,李灵不得不承认,她也开始迷信起来了。“老妹儿……”李洪波蹲在李灵身旁,“老妹儿你别难过了,我妈没了也失去享福了。”“我大姨……她是怎么死的?”李灵看了一眼李洪波问道。“老妹儿……你大姨是……”李洪波的话还没说完,高燕琴就制止了李洪波,“洪波,你和李灵过来一下!”但李洪波似乎没有理解高燕琴的意思,他继续说道,“你大姨是……”“哥,你先别说了,二姨找我们呢!”李灵似乎猜出二姨的意思,她打断李洪波的话。李洪波此刻已经和傻了一般,他看着李灵,他依旧站在原地不动。李灵见状她拉着李洪波的胳膊说道,“哥,我二姨叫我们呢。”李洪波总算回过神,他转过身看着高燕琴问道,“二姨,有啥事儿?”“你们过来一趟。”高燕琴转身走出了屋里。“哥,我们过去吧。”李洪波默默的点了点头,跟在了李灵身后。高燕琴把外甥和外甥女带到了房后,她看了一眼四周说道,“洪波……你不能瞎说,人家大夫都说,你妈是急病没的。”“二姨,我妈是噎死的!不是啥急病。”李洪波依旧固执地说道。“洪波啊,你是不是傻啊!你到处和人说你妈是噎死的,噎死是横死的,到时候事儿多着呢!”高燕琴有些气愤地说道。这一刻,李洪波总算回过了味儿,他这下子不说话了。李灵见到二姨和李洪波僵持着,她急忙开口,“二姨,那现在大姨该咋整啊?”“等着灵棚搭好了,就给你大姨抬外面去,你给你大姨把三斤六两纸烧了。”高燕琴说道。“好!”事到如今,李灵只能点头答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大姨的后事办了,她随后又问李洪波,“哥,我大姨她……她到底是咋回事?”李洪波抬起头,他看了看高燕琴。此刻的高燕琴才意识到,她这个外甥是真的傻透腔了,她有些无奈地说道,“现在就我们娘三个,你说说,你妈咋回事?”“其实……我妈死就是突然的,她也没咋地啊,最近一直挺好的,只不过,她这两年总是心事重重的。”李洪波说完话后,他就开始回忆起,那年李灵离开后之后母亲的状态。曾几何时,高燕兰也曾怀疑过女儿的死,因为她也曾经听到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每每在这个时候,她都宽慰着自己,小红都死了这么多年,就算争出个‘子古卯有’又能如何呢!那年李灵离开后,高燕兰得知一切真相后,她的心仿佛被现实撕开了一个血窟窿,她脑海里时常荡漾着,女儿小红那张甜美的笑脸。这时的高燕兰是内疚的,她觉得就是自己害了女儿,但同时,她也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都是自己的命不好,所以,她的女儿的命也不好!从那个时候,高燕兰就和李洪波住在了一个屋里,她不再搭理老李头儿。虽然,她不能用法律的武器制裁老李头,但她也做不到和老李头儿住在一个屋里,不仅如此,她还和老李头吃饭都不在一块了。每天高燕兰做好了饭,她都是给老李头儿盛了出来放在锅台上,然后,她便端着她和儿子的饭菜去西屋吃。老李头面对高燕兰的冷漠,他一句都没有抱怨过,毕竟,他也亏了良心,当年要不是他一时糊涂,又怎么会害了小红的性命!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高燕兰的眼珠儿变的更加的蓝,这就意味着,高燕兰的视力变得越来越差。她嘴里叼着的旱烟烟灰,会经常掉在了她身上,然而她却看不见,等着衣服被烧出了一个窟窿,她闻到了烧焦的味道,她这才急忙抖了抖身上的烟灰。不仅如此,高燕兰的风湿病越来越严重了,每到阴雨天,她下地都成了问题,更别提干家务了。这样的日子,让高燕兰对生活失去了全部的热情,她偶尔会想到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当高燕兰一看到儿子李洪波,她那颗当母亲的心又软了下来,如果自己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了儿子孤零零的一个人,并且儿子还没成家,那儿子该有多可怜呢?即便是自己啥也不是,最起码儿子还有个说话的人!带着这样的心理,高燕兰活了下来。这个时候的李洪波,对待老李头儿也做到了熟视无睹,他对老李头既不怨恨,也没了一丝亲情,他之所以还肯给老李头儿一口饭吃,那还是因为他看在,他们生活在一起二十几年的情分上。就这样,高燕兰一家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高家人逢年过节来串门的人,买点瓜果梨桃和点心,高燕兰再也不会拿给老李头儿吃,也不会再让老李头儿上桌吃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而老李头姑娘逢年过节买的东西,高燕兰也会给老李头儿送到他的东屋。高燕兰和老李头儿的这个情形,完整的诠释了,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高燕兰死的三天前,高燕兰一早起来就心里堵得慌,因为她梦到了小红。梦里的小红浑身是血,她披头散发的对母亲说道,“妈,你好狠的心啊,这么多年,你一件衣服都不给我做,让我整天穿着大窟窿、小眼子的衣服,你知道,我在那边过的多苦吗!妈……我过的好寂寞啊!”睡梦中的高燕兰,被小红的话惊醒,她还在脑海里琢磨着,她怎么会‘胡巴’梦到女儿小红呢!想到这里,高燕兰心里有点膈应,如果她没有记错,她已经快20多年没有梦到过女儿了!一直迷信的高燕兰觉得这个梦十分蹊跷。所以,高燕兰见到儿子醒了,她叮嘱儿子,“小子,你今晚买点烧纸,你去十字路口给你大姐烧点纸,你大姐刚才给我托梦了,她说她没有衣服穿。”李洪波听了母亲的话,他咧着嘴笑了一下说道,“妈……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哪有那么灵,我大姐要是真的有灵,老李头儿还能活的好好的!要我看,老李头儿那个体格杠杠的,整不好,我都得走到他前头去。”“别搁那瞎说,你小小岁数,还能走他前头去!让你买点纸,你就去买呗!你要不去买,我‘格人’去买!”“行,我去买!”李洪波无奈的答应了母亲一声,他随后继续说道,“妈,人家都说好人有好报,恶人恶报!你说老李头儿干了缺德事儿,他活得多好啊,你这辈子也没干坏事儿,你咋一身病呢?”高燕兰看了一眼儿子说道,“妈年纪大了,有点病啥的免不了!而且妈对你大姐有愧啊,妈有今天就是妈的报应!至于你大姐,还有你那个亲爹的下场,这都是他们老李家祖上无德导致的!你想想,你太爷爷的爹那一辈儿就是地主,当地主的哪有几个好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李洪波听完了母亲的话,他没有说话,因为,母亲说的话有一定道理!老话不是说嘛,爷管孙儿!当晚,李洪波就去十字路口给小红烧了纸,他还嘟囔着,“大姐,你保佑咱妈啊,让她多活几年,害死你的人早就死了!老李头儿好歹也养了咱们这么多年……”人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当晚李洪波就梦到了大姐,在梦里,大姐说了一句话,“老弟,我等着你和妈一起过来……”小红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李洪波醒过来后,他想起了那个梦,他还笑着自顾自的嘟囔着,“这一天做梦,就是瞎扯淡!”时间一晃儿,又过去了两天,今天中午的时候,李洪波为了给母亲改善生活,他特意买了肉,他想用肉炖点海带,他知道母亲特别爱吃这道菜。买肉的时候,李洪波看到买肉的案板上有很多肉皮,他笑呵呵的问老板,“老板,你这个肉皮咋卖啊?”“肉皮啊……”卖肉的老板沉吟片刻,他“你要多少?”“我就要几块,因为我妈爱吃肉皮。”“就几块啊,那我给你吧!”卖肉老板捡了三小溜肉皮,放在了李洪波买的肉袋子里。“哎呀,老板你也太敞亮了!”李洪波乐呵呵的拎着肉袋子回到了家。李洪波炖菜的时候,他特意没切肉皮,他想着肉皮切碎了,到时候就不好找了,反正这几块肉皮,最长的也就七八厘米长两厘米宽,短的才五六厘米长,宽也差不多一样宽。农村的大锅做菜很快,四十分钟后,李洪波做的海带炖肉就好了,出锅前,李洪波特意用筷子扎了一下肉皮,他发现肉皮已经很软烂,于是,他急忙把炖好的菜装到了一个半大小盆里。随后,李洪波又给老李头装了一小盆,他还特意给老李头留了一块大的肉皮,因为老李头儿也爱吃。几分钟后,李洪波放了炕桌,他把饭菜端了上来,他看了一眼还坐在炕上抽烟的母亲说道,“哎呀……这咋还抽烟呢,马上就吃饭了,赶紧掐了!”“别的啊!等我抽完了吧,掐扔了怪白瞎了的!”高燕兰突然说了一句。李洪波对于母亲的话,他其实心里挺纳闷,母亲一般在吃饭之前都不会抽烟,于是他朝着母亲看了过去。这时,李洪波才发现,母亲今天居然破天荒地的抽了一支,她一直舍不得的‘烟卷儿’,这盒烟,还是他前些日子坐席人家给的呢,他自己不抽这个烟,就给母亲拿了回来。“那你赶紧抽吧,抽完了赶紧吃饭,要不然,一会儿该凉了!”“好。”高燕兰的眼睛看着窗外,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答应着儿子。就在这时,李洪波发现母亲今天有点奇怪,但一时间,他却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他看了母亲许久,他这才发现,母亲今天居然穿了,她从来舍不得穿的新布衫。“老太太,你今天换衣服了?”李洪波笑眯眯的问母亲。高燕兰蓝色的眼睛依旧盯着窗外,她小声的对李洪波说道,“不穿留着干啥呀,我要是死了,都得扔了!谁要我的破衣服啊!咦……小子,咱家窗台跟前谁站着呢?”李洪波听了母亲的话后,他转过身,他看着空荡荡的窗跟前,他忍不住的埋怨着母亲,“你说你一惊一乍的,这下子,你还来眼神好了,谁也没搁那儿,就算有人搁那儿,你还能看着咋地?别说钉着塑料布了,就算没钉塑料布,你还能看到啊!”高燕兰听了儿子的话后,她收回眼神,她把手里的香烟,按在了罐头瓶子做的烟灰缸里,她随后端起了饭碗,她扒拉一小口饭放在嘴里后,她看着儿子说道,“昨个晚上,我梦到你姥爷、你姥儿了,他们在那头儿过的可好了!”李洪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听到母亲的话,他顿时有些恼了,他嘴里嘟囔着,“谁都看到活人遭罪,也没谁看到死人遭罪!同样,谁还能知道死人享福啊!”高燕兰听着儿子的话,她没有再说话,她而是自顾自地吃着饭。:()人间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