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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撇了吧（第1页）

李灵是在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到的家，她等于是赶了一夜的火车，她又从沈阳打车去梅城。在东北的夏季，上午十点钟已经很晚了，夏令时的东北，大家基本都在早晨四五点钟，就开始忙碌起来。李灵进家门的时候，家里的几个知近亲属，已经坐在院子里了，大家都紧锁着眉头，低声地商量着什么。“姨奶……”李灵一进院门，就看到姨奶满脸愁容的和大娘交待着什么。“哎呀，李灵你这回来的真快呀！”赵凤霞一抬头，看到了有些憔悴的李灵。“李灵，你可算回来了，你奶……”王贤的声音哽咽了，接下来的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口。姐姐王英对于王贤来说，那就是她的母亲，如果没有她这个大八九岁的姐姐，她也早就饿死了。“姨奶……你别急，我先进去看看我奶。”李灵自然知道姨奶心里的想法。“那行，你进去看看你奶，是不是还没吃饭呢？”赵凤霞问了李灵一句。“大娘……我不饿。”李灵现在心里就好像被火烘烤了一般，她还哪有心思吃饭了呢。“哎呀，那哪行呢……就算再上火，也的吃饭，现在咱家里还的指望你呢，我给你下点面条，水灵灵的你吃一口。”李灵不忍心驳了大娘的好意，她只能点了点头说，“大娘，我吃不了啥，你别整多了。”“行。”李灵一走进屋里，她就看到屋里有个接近一人高医用氧气瓶，氧气瓶上斑驳的蓝色油漆，让她莫名的心酸。瘦骨嶙峋的王英，躺在已经有些像地图一样的褥子上，她闭着眼睛，她耷拉的眼皮，时不时地抖动着，她的鼻子上带着氧气管。连生也正躺在炕上，他闭着眼睛，看样子，他昨晚应该熬了一夜。李灵的脚步声，惊醒了连生，他意识有些懵懂的睁开眼睛，他随后坐了起来，几秒钟后，他才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说道，“大姐，你咋回来的这么快呢？”李灵吸了一下鼻子，她刻意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我连夜回来的，我奶咋样了？”“这阵儿看着还行，喘气也匀乎了，半夜一点来钟的时候，差点没过去，那口气儿，眼瞅着就上不来了，给我大娘和我姨奶都吓完了。”“打氧气也不行啊？”李灵再一次看着斑驳的氧气瓶问道，她说着话就走向了奶奶，她伸出手拉住奶奶瘦骨嶙峋、粗糙、累变了形的手，她的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并泛起了细密的疼痛。“上来那个劲儿的时候，氧气调到最大都没用，昨晚给俺们都吓完了，我一直告诉我奶，我大姐明个就回来了，我奶折腾一阵算是消停了，大姐你说怪事儿不，天一放亮，我奶就好了。”“晚上气压低，天一亮了就好了。”李灵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连生，她现在在纠结，奶奶这个情况，她是不是给奶奶送医院去。“阿，这么个事儿啊，那我奶就是白天没事呗？”“这也不好说，晚上相对白天说，要难熬一些。”李灵的话刚说完，王英就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李灵有些憔悴的脸颊，她用另外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她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姑娘啊……奶奶是不是在做梦呢？”“奶……”李灵忍了一下即将掉下的眼泪，“你摸摸我的脸，孙女回来了。”李灵说完话，她把奶奶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姑娘啊，你真的回来了……奶奶都怕等不到你回来……”王英说着话，她的泪不可抑制的掉了下来，刚强了一辈子的她，真的很少流泪，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无助，她的孙女回来了，她这颗不安的心，总算放进了肚子里。“奶，你净瞎说，你怎么可能有事呢，你就是肺部有点小问题，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李灵心里流着泪，她脸上带着笑容，她用极其平静的声音对奶奶说道。“真的？”王英用带着希望的语调问李灵。“奶，我啥时候骗过你，我们去医院吧？”李灵嘴角带着一抹苦涩的笑容。“唉……这些日子，差点把奶奶吓死了，奶奶以为俺是和你二大爷一路病呢，”“奶，咋会呢，你要是得了大病，哪能这么消停呢，估计是……”李灵有些迟疑了，她在脑海里努力搜索某种病情，让奶奶相信她不是得了绝症。“奶，估计你是肺积水，咱们去医院排排水吧？”李灵脑海里突然蹦出这种病。“就是肺子里水多了？”王英疑惑的问道。“对，就是肺子里有炎症，然后积水了，咱们去医院消消炎，把水排出去。”“阿，那……”王英迟疑了一下，“姑娘啊，奶奶能不能吃点药啥的，奶是实在是不想去医院吧，去医院太遭罪了，而且瘆人啊……”“那也行，但是奶，你得吃点药，我去医院给你开药吃行不？”“那也行，姑娘啊……有你回来，奶奶这心里就稳当了，你都不知道啊，姑娘……奶奶真怕自己个得了绝症病了。”王英听了李灵的话，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奶，你不会有事的，你要是不信，你现在把氧气拔了，你都能下地走。”李灵忍着心痛，她笑着说。“连生啊，你快点给氧气关了，现在外头日洋洋的，奶奶出去坐会儿。”王英满脸笑容地对连生说道。连生听了奶奶的话，他看了一眼大姐。李灵看着连生，她点了点头，她随后扶着奶奶坐了起来，她拔掉了奶奶鼻子上的氧气，连生急忙下地用老虎钳把氧气的阀门关了。李灵给奶奶穿上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布鞋，她随后扶着奶奶走出了屋里。王英一出屋里，她抬起头，她贪婪的呼吸了一下空气，她浑浊的双眼看了一眼她的小菜园说道，“姑娘啊，你给奶奶一会儿开点药，奶奶好点了，就得拔了豆角架了，这得种秋白菜了，要不冬天腌酸菜都没白菜。”“行。”李灵的眼泪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奶……你得刚强一点儿，你的病就好了。”“对，俺就是这几天，自己把自己窝囊坏了，你看……现在不是啥事都没有了嘛，自己把自己个都差点吓死了。”王英松开李灵的手，她双腿颤颤巍巍的朝着帐子旁走去。王贤看着姐姐能下炕了，她的脸立马露出了微笑问道，“哎呀……姐，你是不是好了？”“好了……俺孙女一回来，俺的病都没了，你说王贤……俺能不能有点啥说道啊？”王英看着妹妹问道。“姐……”王贤思虑片刻，“要我说啊，姐，你给你供的那些玩意儿撇了吧，你说你这么大岁数，还伺候那些玩意儿，那些玩意儿可小脸子了！你说你恭敬他们这么些年，你也没得好啊！咱们家这几个外甥都半截折了，你临老体格还这么不好。”王英听了妹妹的话，她顿时有些愣住了，李灵见状，她急忙给奶奶搬了一个凳子，她让奶奶坐下。对于姨奶的话，李灵自然知道姨奶说的是啥，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奶奶那个低矮的小仓房。曾经这个小仓房，是李灵小时候的梦魇，她小时候特别害怕奶奶的这个小仓房，但她却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总会有意无意的去小仓房。在东北，奶奶这个年纪的老太太基本上都会供奉老祖宗和狐黄二仙。老祖宗就是家谱和祖先牌位，而狐黄二仙却是个历史悠久的传说，具体这个仙是什么，似乎也没人说的清楚，李灵听说的版本，就是狐黄二仙是黄鼠狼成了仙。在东北基本上都跟黄鼠狼叫黄皮子，大家都说这种动物特别邪门，就算谁看到黄皮子偷家里的粮食，谁也不会动手打的，最多就是驱赶一下，据说，谁要是打了黄皮子，往小了说，黄皮子会让家里倒霉，甚至有些打死黄皮子的人，家里都会闹出人命！所以，李灵从小就觉得奶奶的小仓房特别邪门，她对里面的东西更是害怕，因为她总看到奶奶在没人的时候，她一个人悄悄走进仓房，会跪在地上给供板上摆放的灵位牌磕头、上香、敬酒。有一次，上了小学的李灵，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趁着奶奶不留神，她一个人悄悄的溜了进去。当李灵看到灵位牌上写着李家老祖宗牌位时，她就有点头发麻，但当她看到狐黄二仙的灵位这几个字时，她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时候的李灵虽然不相信鬼神，但她也确实被吓坏了，她随后就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奶奶的小仓房，再加上她后来打听到各种关于狐黄二仙的传说，她被彻底吓坏了，她整整怕了一年多，她怕自己冒犯了狐黄二仙，从而受到了狐黄二仙的报复。“姐……你说这玩意儿，是一辈找一辈儿的，你要是没了，就又在你家找人供奉，你别给人家找麻烦了！估计就是你这些日子没伺候它们，这不让你不得安宁嘛！”王贤见姐姐不说话，她只能继续劝着姐姐。王英此刻内心还是犹豫的，毕竟这两个灵位牌，她从嫁进李家她就伺候着，如今让她撇了，她还是有些犹豫的。“妈，我可跟你说啊，我可不伺候，我怪害怕的。”赵凤霞看着犹豫不决的老婆婆，她突然开口。王英抬起头，她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大儿媳妇说道，“凤霞啊，你真不愿意伺候？”“妈，我不伺候，如果非的留着，你跟它们说一声，让它们去找你别的儿媳妇吧！”王英有些为难地笑了一下说道，“俺也没有姑娘，即使有，人家也不找外姓人，都得找本家的！而且都是找大儿媳妇。”“妈……你就撇了吧！”赵凤霞无奈的说道。李灵听着几人的谈话，说心里话，她觉得挺可笑的，但她还是对奶奶说道，“奶，撇了吧，兴许撇了以后，你心里就清净了，我听说，我姨奶他们信的基督教挺好的，很多人体格不好的，最后都好了。”“对啊，姐，你现在把你供奉的偶像都扔了改信主！兴许，你的病就好了。”王英听到妹妹说，她信了基督教病就能好，她眼里顿时露出了希望的光芒。“那就撇了吧。”王英咬了咬牙说道。当天下午，王贤就从基督教找了几个牧师，他们开始在王英的家里唱圣歌，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随后就用蛇皮袋子，把王英供奉了一辈子的祖宗牌位和狐黄二仙牌位拿走，然后带到教堂里焚烧了。李灵看到这一切，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知道，这个世界，属于奶奶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人间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