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咬着一支烟,凑到梁训尧面前,用自己的烟头抵住他的,借着那一点猩红,帮他点燃。
梁训尧其实并不常抽,只是身处他那个环境,身边的人鲜少有不是烟雾缭绕的,看也看会了。他吸了一口,被呛得低咳两声,随即就适应了那辛辣的气息。
梁颂年却不想抽了。他指尖松松夹着烟,转过头,静静看着暮色里的梁训尧。
梁训尧的脸上没有困顿,也没有疲惫。
那是一种近乎空旷的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像深夜无波的海面。
“你在想什么?”梁颂年轻声问。
梁训尧缓缓吐出一口烟,灰白色的雾气在风里迅速消散。他望着远处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看着他躺在病床上,那么虚弱那么苍老,母亲在旁边哭。”
他顿了顿,“我在想,我得活得更久些。到时候,可不能让年年……在我旁边哭。”
梁颂年心脏猛地一缩,鼻尖瞬间涌上酸意,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浅尝辄止。”梁训尧伸手,将他指间那支没怎么抽的烟拿过来,连同自己那支抽了三分之一的,一起捻熄在旁边的烟缸里。
然后他捏了捏梁颂年的脸颊,温柔问:“还想喝热可可吗?哥哥给你煮。”
梁颂年点头。
他倚着料理台,闻到浓浓的甜香,不一会儿,梁训尧就把杯子递给了他。
“我过几天要出趟差,去斐城。”他忽然说。
梁训尧问:“去做什么?”
“追一个投资人,一个行程很满的投资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叫岑扬。”
“认识,需要——”
“不需要。”
梁训尧轻笑,“好吧。”
“听说他要在斐城待三天,我去看看吧,能见到就试一试。其实溱岛这边的投资人也有合适的,但我觉得盛和琛潜力大,和内地的投资人更适配。”
他开始讲解他的思路,梁训尧一边做饭一边耐心地听,既不多做评论,也不轻言指教。
等他洋洋洒洒说了十分钟,才点头道:“很好的想法。”
梁颂年朝他歪头笑。
周日,梁颂年乘机去斐城。
一落地就接到梁训尧的电话,问他到哪里了,斐城冷不冷,准备住在哪里。
梁颂年嫌他啰嗦,三两句应付完。
他入住了岑扬所在的酒店。
他通过人脉打听到,岑扬晚上习惯在酒店顶层的清酒吧喝上两杯。
于是将准备好的资料都存在手机里,换了身休闲得体的衣服,前去“偶遇”。
岑扬不到四十,标准的富二代出身,父亲是地产界有名的大亨。不过他本人也算争气,很早就在投资圈闯出了名堂,眼光毒辣,接连投中了好几家极具潜力的科技公司,赚得风生水起。
梁颂年走到酒吧门口,远远就看见了岑扬。他正和朋友窝在角落的沙发里谈笑风生。
梁颂年调整了一下呼吸,正要走过去打招呼,却意外听到了梁训尧的名字。
“听说了吗?世际的梁训尧出柜了。”
另一人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戏谑:“真是吓我一跳。我那天看到新闻还以为愚人节提前了。你说他这……是不是炒作啊?”
“肯定是。”先前那人笃定道,“他那个棕榈城项目,得罪的人还少吗?不给自己身上泼点脏水,转移一下视线,怎么平衡各方?”
“可我听说他最近还把城规委给告了。”
“说不定就是城规委那边搞出来的传闻,想毁了他。”
“毁倒不至于,”第二个声音像是在窃笑,“就是……怪丢人的。”
最后开口的是岑扬——梁颂年看过他的采访,所以认得他的声音,他说:“我也觉得是假新闻,梁训尧那样的人,不会让自己陷在这种毫无益处纯粹负面的舆论里。”
“岑总,你和他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