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挑起眉梢。
“你在乎她吗?”梁孝生问。
这一刻,梁颂年心中没有恐惧,只有翻涌而上的恶心。眼前这个人,为了救自己的宝贝儿子,可以倾尽所有,甚至放弃事业,只为陪在幼子身畔。可就是这样一个父亲。可同样是这个人,却能毫不在意地将他人的至亲当作砝码。极致的爱与恶,竟然可以共存于同一具皮囊之下。
“我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我只在乎梁训尧。”
梁孝生愣住。
“所以,省省吧,别拿这些有的没的威胁我,有这个时间不如回去保重身体,多活几天,别早早被你们的宝贝儿子气死了。”
一场交涉,梁颂年大获全胜。
他看着梁孝生和蒋乔仪离开。
荀章察觉到了办公室里的硝烟,梁孝生刚出去,他就冲上去,咣当一声关上门。
“莫名其妙!”荀章替梁颂年打抱不平:“虽然我就听到一言半句,但还是很来气。”
梁颂年笑了笑,起身倚在桌边,问他:“如果你是父母,你会同意吗?”
同意并接受两个儿子在一起。
荀章顿了顿,“作为父母,要接受这个肯定是很困难的,但你们属于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大多父母担心的都是以后,但对你和梁总来说,不爱才是最大的阻碍。”
只要相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梁颂年走过去,拍了拍荀章的肩膀,轻声说:“谢谢你,阿章。”。
梁孝生和蒋乔仪回到家的时候,梁栎还没回家。
他问管家:“二少去哪儿了?”
管家答:“说是和朋友聚会了。”
“又是那群狐朋狗友,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即回来。”
管家打过电话,梁孝生就在客厅里等,结果一等就是五个小时,直到凌晨一点,梁栎才满身酒气地回到家,步子都走不稳。
管家扶着他走进来。
蒋乔仪下意识过去接他,被梁孝生止住。
“你还要醉生梦死到什么时候?”梁孝生怒斥道。
梁栎都没注意到父母在客厅里,但是看清之后也没有忌惮,笑了声:“像我这种像玻璃一样脆的命,能活一天是一天咯。”
“你说这种话,对得起父母的付出吗?你小时候你母亲夜夜陪在你的床头,每两小时测一下你的体温,生怕你醒不过来……你现在说你能活一天是一天,你对得起谁?”
梁栎依旧吊儿郎当,面色不屑。
“我们为了你,甚至冷落了你哥哥。”
“别把责任全推在我身上!”梁栎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明明是因为绑架案有你一份责任,你对哥心生愧疚,才不敢面对他的!”
梁孝生瞳孔骤缩。
“我就这样了,你们也别管我了,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变成哥那样,也没能力接手世际。”说着就要往楼上走。
“你站住!你知不知道你哥哥和——”梁孝生难以启齿。
梁栎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无所谓:“有什么好惊讶的?他早就不属于我们这个家了。”
梁孝生活了近八十年,从未感受过如此深陷泥潭般的无力。
即便是当年从船厂离职,只身踏上溱岛这片陌生的土地,口袋里只剩下几个叮当响的硬币,一天只能吃一碗清汤粉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只是咬牙切齿的不甘,以及相信自己会做成一切的信心。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引以为傲的长子,与他形同陌路,将全部的心力与财富,倾注在一个他曾经视如草芥的“外人”身上。他苦心照顾、全力呵护的幼子,却长成了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偌大的海湾一号,至今仍是溱岛人心中财富象征的海湾一号,却连一点天伦之乐的影子都没有。这竟是他梁孝生的结局。
他踉跄着坐回沙发,抬头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