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周目中含泪,“佛祖在上,小僧蒙此不白之冤,身死虽不足惜,怎能再毁师父清誉!”
“清誉这个东西,你师父是没有的。”叶青岚道,“他身在佛门,却和俗世富家翁一样,心里只有自己的子嗣和财产。大儿子继承住持之位,小儿子养在寺里安享清福。一切安排得妥妥贴贴。你只看到他疼爱圆喜,却忘记了他对你的好。若有朝一日,慧明认下了圆喜,也会认下你。你太过冲动,动手动早了。”
圆周直勾勾地盯着地面,额角青筋凸起,一语不发。
圆喜走上去,颤声道,“师兄,真的是你?”
圆周一把推开他,“废物!”
“师兄?”
“别喊我师兄。我没有你这种废物师弟!隐泉寺能有今天,全靠我和师父夙夜操心,你凭什么坐享其成?”
圆喜拼命摇头,“我只想吃斋念佛,别无所求啊!”
“吃斋念佛不要钱?供养你不要钱?寺里寺外,哪一件事不要花钱?!”圆周暴怒,“这偌大的基业是我打下来的,原该属于我!”
圆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拿去就是了,我不跟你抢!你把师父还给我啊!”
“我没杀他!姓叶的,你说来说去,有何证据?”
叶青岚漠然道,“你自作聪明,将脱下来的血衣藏进慧明的衣柜,以为藏叶于林就不会有人发现了?你和慧明、圆喜的身材都不相同,敢不敢拿来比比看?”
圆周脸上血色尽褪,“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发现?你一个出家人,竟不知举头三尺有神明?叶某不才,正是佛祖派来揭穿你罪行的。”
陆冰道,“还有什么话说?”
“他从来……从来没有认可过我。”圆周双眼通红,猛地抬头喊道,“圆性,封闭密室!我今日就以身殉道,和这些亵渎隐泉寺的贼人同归于尽!”
叶青岚心中一凛,暗叫不妙。密室的机关在香案上,若圆性在上头动手脚,真有可能把他们关死在里面。一瞥眼,身边黑影闪动,阿念飞身而上,一肘击在圆性胸口。圆性双眼翻白,仰天便倒。
叶青岚暗赞,好身手!
陆冰的随从们围上,迅速制住众僧。众僧大都惊慌失措,没有人豁出去执行圆周的命令。
陆冰挥起长鞭,卷住圆周的脖子甩了出去。圆周四肢乱挥,身躯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砸向了尘的遗体。叶青岚斜刺里拍了一掌,打得他紧急转向,一头扎进那只横放的大水缸。
圆周长声惨呼,听声音,至少磕掉了两颗牙。
陆冰讥讽,“把你也做成金身,步你师父的后尘,才对得起他的养育之恩呢。”
圆喜伤心至极,躺在地上嚎啕大哭。
陆冰蹲下身,难得轻声细语,“圆喜小师父,你的冤屈已洗清了。慧明生前有没有告诉过你,这间密室里原先放过什么?”
圆喜哭得起劲,哪里说得出话。
圆悲走过去,一下一下拍他的背。
又过了好一会儿,圆喜才止住哭泣,抽抽嗒嗒道,“师父说闭关时要观照内心,不为外物所扰,所以密室里一直是空的。”
“那这水缸怎么回事?”
圆喜摇头,“以前放在角落。我从没朝里面看过。”
“密室何时建的?除了慧明还有谁知道?”
圆喜什么都答不出来。
陆冰张了张嘴,似乎要咆哮,却没发出声音。叶青岚认识他那么久,他不是在审人就是在抓人,很少有安静的时候。此刻久久不动,竟像灵魂出窍般。叶青岚走到他面前,发现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尽是绝望之色。这绝望如黑雾一般,让他眉梢眼角都沾染了愁苦。他几乎认不出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陆捕头了。
“陆捕头,或许前朝遗宝只是个传闻罢了。”
陆冰猛地一惊,跳起来,“你怎知道前朝遗宝?”
“是你自己说的啊。”
“我自己说的……”陆冰呆了呆,似乎想起了什么,踉跄着走到水缸边,一脚踹在圆周背上。
“大逆不道的贼子,连师父都杀,弄得现在死无对证!”
圆周高声呼痛。
惨叫声似乎让陆捕头恢复了斗志。他抓起圆周朝入口走去。阿虎紧随其后。圆悲扶起圆喜,也跟了出去。叶青岚扫了密室最后一眼,对了尘的遗体拜了拜,道声得罪,把他抱起来。遗体只剩空壳,却因镀了金漆,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案子告破。陆冰吩咐随从把圆周五花大绑,关了起来,又派人下山报官。隐泉寺出了一宗命案,一宗违法放贷案,须两案并查,寺中一干人等都是人证,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