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冰大叫一声,急向后退。叶青岚凌空转身,第二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斜扎入陆冰右肋。
这是太祖长枪的绝招。
叫声从中断绝,陆冰大张着口,发出一种嘶哑的,可怕的喘息。一行鲜血缓缓从嘴角边流下。
叶青岚屏住呼吸。
片刻后,陆冰强壮如山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在兵器和金银珠宝组成的迷阵之中。
他突起的眼中布满血丝,定定地看向叶青岚,眼瞳中闪烁着愤怒、轻蔑、惊恐和难以置信。几息过后,眼眸深处的光点熄灭了,只剩下两个空洞的深渊。
他的死状和当年的徐灿一模一样。
果然老天最爱捉弄人。
四周安静了,耳膜还在嗡嗡作响,叶青岚倚着长枪滑到地上。全身衣服都被汗浸透,胸口伤处肿得老高,淌着瘆人的脓血。
他本不想杀陆冰的。
其实他胜之不武。若非不老不死,有恃无恐,面对陆冰那疯魔的样子,不被打死,也要被吓死。
他们初见时陆冰就在吓唬人。他一直以为陆捕头只是一个骄横霸道的官家子弟,虽然冲动暴躁,但本心不坏。查案异常执着,一心追寻真相。眼见他举止有异,还以为只要跟随在后,暗中观察,事情终究会水落石出。
谁能想到他竟是徐灿的后人,还一心想着报仇造反,谋夺皇位。
从踏入隐泉寺那一刻起,事情一步步超出掌控。一条又一条人命,一个又一个不想看到的结局,新人,旧人,全都离他而去,一个也留不住……
本来就留不住的啊。他这样一个不属于世间,又不得往生的孤魂野鬼,还能期待什么呢。
或许这又是老天的一次恶作剧,只为了将他困在这里。
死人就应该埋在地下,包括他这个活死人。
四周是金山银山,心里堵得慌,胸膛像要爆开一样。
这样也好,有这些东西陪葬,他可以死而瞑目了。
他抱着枪,看着陆冰的尸体,浑浑噩噩地坐在那里,不知坐了多久,眼前突然飘过鲜红的影子。
秋末,九霞山,枫叶似火,两个十来岁的少年并肩而立,一人举一杆长枪。长枪比他们的脑袋高出一大截。
左边的少年大喝一声,挥动长枪,一招一式,使得有板有眼。
右边的少年依样画葫芦,动作却绵软许多,脸上神情也十分惫懒。
一套枪法使完,左边的少年气喘吁吁,右边的少年连汗都没有出,还嘻嘻哈哈地取笑同伴。
“你怎么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同伴屈起指节,在他额头上敲个爆栗,“你这么懒惰,上了战场要吃大亏。”
少年振振有辞,“不是我懒惰,是我天生手掌小,不擅长练武。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以智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