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朔站在洛星南住处的门前,指尖捏着那把被反复摩挲得发亮的钥匙,整条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门牌号熟悉得刺眼,这是她们一起生活、一起躲过风雨、一起以为能安稳度日的地方。可这一次,她是一个人来的。
来捡拾,那个沉入深海的姑娘,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钥匙转动,锁芯发出一声轻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门缓缓推开。
一股清淡干净、像雨后森林一样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
是洛星南的味道。
顾安朔僵在门口,久久不敢迈步,眼眶在一瞬间就红得发烫。
她像一个朝圣者,又像一个窃贼,怕自己脚步太重,会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怕自己呼吸太急,会吹散属于洛星南的最后一丝气息。
玄关处,依旧挂着洛星南常穿的浅色系外套,料子柔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仿佛下一秒,衣服的主人就会从里面走出来。
鞋柜里,她的小白鞋安安静静摆在最外侧,擦得一尘不染,是每次等顾安朔回家时,会悄悄穿在脚下的那双。
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她常用的抱枕,角落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针脚细密,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抱枕上,似乎还残留着她靠坐时的浅浅凹陷。
餐厅的桌子上,摆着一套未收拾的碗筷。两只碗,两双筷子,两碟小菜,已经微微发干。
那是洛星南出发去游轮前,为她准备的最后一顿饭。
她算好了时间,算好了温度,算好了顾安朔回家的时刻,却没算到,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安静,整洁,温暖,像在静静等待主人归来。
可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安朔缓缓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不敢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一点点看着这个充满回忆的空间。
这里的每一件物品,每一个角落,每一缕空气,都刻着洛星南的名字。
她曾在这里,安安静静等她回家。
她曾在这里,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写字。
她曾在这里,轻轻抱住疲惫的她,把所有温柔都给她。
而现在,只剩下一片空荡。
顾安朔慢慢走进卧室。
卧室的灯没有开,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书桌前,照亮了摊开的一角。
书桌上,放着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很薄,很旧,边缘被反复翻阅得微微卷起。
顾安朔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将它翻开。
第一页,就是洛星南的字迹。
从她八岁被人恶意毒哑、再也说不出话的那一天开始,这个沉默的姑娘,就习惯把所有心事、所有恐惧、所有委屈,全都写在纸上。
前面的字迹稚嫩、歪斜、轻飘飘,像她当时瘦小无助的模样:
“今天她们又欺负我,说我是哑巴,是没人要的孩子。”
“妈妈不理我,她们都讨厌我。”